之官、乱国之奸,是那些吸百姓血、毁大明根基的蛀虫。”
朱槿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垂眸望着脚下的积雪,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恻隐,有茫然,也有一丝被点醒的清明。刘基看着他的神色,知道他已然听进了自己的话,便又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一丝深意,也多了一丝郑重:“殿下,臣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夫子但说无妨,不必避讳。”朱槿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刘基身上,语气平静。
刘基躬身一礼,随后缓缓说道:“臣推断,此番上位大规模清查应天府贪腐官员,清除皇宫内应,除了重典治贪、肃清宫闱之外,还有一层更深的用意——他是要让殿下,来处置这些被逮捕的官员。”
朱槿浑身一震,眼中满是惊愕,仿佛没有想到刘基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轻声问道:“为何是我?父皇身边,有夫子你,有各位大臣,还有锦衣卫,为何偏偏要让我来处置这些官员?我虽为皇子,却从未经手过这般大规模的朝堂处置之事,恐难担此重任。”
刘基看着他惊愕的神色,并不意外,只是缓缓说道:“殿下不必惊慌,上位此举,自有他的深意。其一,便是为了殿下不久后的封号之事。上位有意封殿下为明王,此事早已在朝堂上传开,只是朝中百官,大多颇有微词,不少文官联名抗议,认为殿下尚且年轻,甚至有大臣暗中非议,认为上位偏爱殿下,有失公允。”
“上位深知此事,故而借此次清查贪腐之事,让殿下出手处置这些涉贪官员,一来,是让殿下在百官面前立威,让那些非议殿下、抗议殿下封王的官员,亲眼见识殿下的魄力与决断,不敢再随意妄议;二来,是让殿下在处置官员的过程中,熟悉朝堂法度,历练心性,积累治国经验,为日后辅佐太子、稳固大明江山,打下基础。”
说到这里,刘基的语气渐渐沉重,目光望向深宫的方向,眼底满是敬畏:“其二,便是上位在为大明的未来铺路,在为太子殿下铺路。殿下可知,上位乃是千古难遇的明君,更是活在人间的神。洪武这一朝,规矩是上位定的,法度是上位立的,没有权臣,没有外戚,没有藩镇割据,更没有宦官专权,所有的权力,都牢牢握在上位一人之手。他想杀谁,便杀谁;想查谁,便查谁;想改制度,便改制度;想废礼仪,便废礼仪,无人能拦,无人能谏,无人能挡。这种一言定生死、一手掌乾坤的魄力,古往今来,寥寥无几。”
“可太子殿下,与上位截然不同。太子殿下性情温和,仁厚待人,不喜用重典,更不善用铁腕震慑百官。上位心中清楚,自己在世一日,便能牢牢掌控这大明的朝堂,掌控天下的官员,可一旦他日太子殿下继位,他做不到上位这般绝对的掌控,做不到一言九鼎、无人敢违,到那时,朝中难免会有贪官复出,会有权臣滋生,会有奸人作乱,动摇大明的根基。”
“所以,上位封殿下为明王,却不给殿下藩地,并非不爱殿下,恰恰是因为太过疼爱殿下,太过看重殿下。不给殿下藩地,是不想让殿下远离京城,更是想让殿下留在京城,留在太子殿下身边,成为太子殿下最坚实的后盾。日后太子殿下继位,殿下身为明王,手握一定的权力,既有今日立下的威望,又有治国的经验,便能辅佐太子殿下,震慑百官,肃清贪腐,延续上位定下的法度,守住这大明的江山,守住天下百姓的安宁。”
刘基的一番话,字字恳切,句句诛心,像一盏明灯,瞬间照亮了朱槿心中的迷茫。他沉默了许久,眼底的惊愕与茫然,渐渐被清明与决断取代,脸上的沉郁也消散了不少。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漫天风雪,又望向楼下的百官与深宫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带着一丝恭敬与领悟,对着刘基躬身一礼,轻声说道:“学生受教了。多谢夫子点醒,若非夫子,学生恐怕还深陷迷茫之中,不知父皇的一片苦心。”
刘基连忙扶起他,语气欣慰:“殿下聪慧,一点就透,臣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罢了。日后殿下处置这些官员,若有疑惑,尽管问臣,臣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辅佐殿下,不辜负上位的期望,不辜负天下百姓的期盼。”
朱槿微微点头,目光再次望向楼下的风雪与百官,眼底已然没了往日的恻隐与茫然,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魄力。漫天的大雪依旧在下,将五凤楼、将午门、将整个应天府,都裹上了一层洁白的银装,那暗红色的血渍,渐渐被白雪覆盖,却依旧藏不住昨夜的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