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南洋贸易的商品,如今全由全国的沈家商铺统一售卖,沈珍珠身为沈家掌舵人,本可坐享其成。可她不愧是精通商道的商业精英,深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若是所有南洋商品都混杂在一起售卖,不仅显不出珍贵,反而会拉低档次,难以卖出高价。于是,她特意从海量的南洋商品中,精挑细选出品相最佳、最为稀罕的精品,专门开设了这家殊方馆,走高端路线,既能满足达官贵人、皇室宗亲对异域珍品的需求,也能最大化地赚取利润,更能彰显沈家的实力与格调。
只是这一切,明王朱槿却一无所知。如今的他,早已对钱财没有了半分兴趣,名下的产业遍布大明各地,海外贸易、制盐、商铺、工坊,数不胜数,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产业,有多少钱财。所有的产业,他都全权交给了沈珍珠打理,从不插手,也从不询问。
虽说朱槿平日里耗费巨大——造宝船、研发火器、给标翊卫额外补贴,每一项都需要海量的银钱支撑,但架不住他手中握着诸多垄断产业,赚钱的速度远超花钱的速度。且不说皇室垄断的海外贸易,以及各地沈家商铺、制盐工坊带来的巨额收益,单单是他独一份的、与瓦剌以及北元天元帝脱古思帖木儿的走私贸易,便足以让他财源广进,富可敌国。
此刻的朱槿,正躺在明王府庭院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件厚厚的狐裘,闭着眼睛,神色慵懒,周身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闲适。冬日的阳光透过院中的梅枝,洒在他的脸上,暖意融融,岁月静好。
每日,蒋瓛都会准时前来,将朝堂之上、应天城内,北疆的各种消息一一汇报给朱槿——盐价骤降的百姓反响、殊方馆开业的盛况、北元的动向、海外贸易的收益……可朱槿大多只是听听,左耳进右耳出,从不发表意见,也从不主动去干预什么,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这一日,蒋瓛依旧准时前来,躬身站在躺椅旁,语气恭敬地汇报道:“殿下,属下有要事禀报,明日,上位与娘娘便要抵达应天了。”
话音刚落,原本闭着眼睛、神色慵懒的朱槿,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平日里满是闲适的眼眸,此刻多了几分光亮,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还有一丝淡淡的期待。他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与释然:“娘总算回来了……这个老头子,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我还以为他连过年都不回来了。”
说罢,他缓缓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上的慵懒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敛的笃定。他抬眼看向蒋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行了,老头子回来了,有些事情,也该结束了。”
蒋瓛心中了然,躬身应道:“属下明白。”他知道,朱槿口中的“事情”,便是那些潜藏在朝堂之上的暗流,那些积压已久的矛盾——朱元璋归来,便是这些事情了结的开始。而明王府这位看似闲散的王爷,也终将不再蛰伏。
时光匆匆,转眼便到了朱元璋与马皇后返京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应天府城门外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寒风中,太子朱标身着明黄色常服,身姿挺拔,神色庄重地站在最前方,身后依次立着明王朱槿、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一众皇子王爷,皆是身着蟒袍,早早在此等候迎驾。
几位年纪稍小的王爷,平日里被困在大本堂读书习字,难得有这般出来透气的机会,心底早已乐开了花,眉眼间藏不住的雀跃,只是碍于太子朱标素来端庄威严,再加上一旁神色慵懒却自带气场的朱槿,一个个都收敛了性子,垂手而立,规规矩矩,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有燕王朱棣,性子最是跳脱好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咕噜噜地转个不停,一会儿瞟向城门外的远方,一会儿又偷偷瞥向身旁的朱槿,满脸的好奇与不安分,浑身都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劲儿。
不多时,远处便传来了隐约的仪仗声响,众人立刻收敛起心神,神色愈发恭敬。随着马蹄声与车轮声渐渐清晰,一支浩浩荡荡的迎驾队伍缓缓驶来,最前方的龙辇渐渐显露身形。
可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龙辇旁的身影吸引,一个个惊得眼睛都直了——只见朱元璋率先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一身玄色龙袍,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脸上竟架着一副墨色的墨镜,正是此前朱槿送给马皇后的那一副。
他下车时,还特意抬手,故作潇洒地扶了扶墨镜的镜腿,那模样,几分臭屁,几分得意,全然没了帝王平日里的威严,反倒多了几分孩童般的炫耀。
墨镜的镜片漆黑,看不清朱元璋眼底的神色,可朱槿站在人群中,却莫名觉得,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