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点头。“好。”
第三个光点在一片干涸的河床边。是个年轻女人,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沙地上画着什么。阿木走过去,蹲下来看。画的是一个人,圆圆的脸,弯弯的眼睛。
“你画的谁?”阿木问。
女人说:“我女儿。她叫小花。”
阿木说:“她在哪儿?”
女人说:“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
阿木闭上眼睛,在心里找。没有。他睁开眼。“她不在我这儿。”
女人低下头。“我知道。她去了更远的地方。”
阿木说:“我帮你找。”
女人看着他。“你能找到?”
阿木说:“不知道。但我会找。”
女人笑了。“你和他一样。”她看着叶巡,“一样不会算账。”
叶巡笑了。“他比我强。”
女人飘过来,落在阿木手心里。“跟你走。等你找到她。”
阿木点头。“好。”
天黑了。两人找了块避风的地方坐下来。阿木靠着石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心灯飘在他旁边,一闪一闪的。
“叶巡哥。”他开口。
叶巡看着他。
“你第一次出来的时候,也这样吗?”
叶巡说:“什么样?”
“一个一个找。一个一个接。有的记得自己是谁,有的不记得。有的等了几十年,有的等了几百年,有的等了几千年。”
叶巡说:“差不多。”
阿木说:“你怕吗?”
叶巡想了想。“怕。但更怕它们没地方去。”
阿木低下头。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我也怕。但更怕它们还在等。”
叶巡笑了。“那就对了。”
第四天,他们到了一个很大的荒原。风更大,天更灰,地上全是石头,大大小小的,一眼望不到边。阿木走在前面,刀握在手里,眼睛四处看。突然他停下来。
“叶巡哥。”
叶巡走过去。“怎么了?”
阿木指着前面。“那儿有一个人。”
叶巡看过去。远处有一块大石头,石头旁边坐着一个人。不是光点,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穿着破旧的黑袍,头发很长,乱糟糟的。和阿寻、阿念、阿路、阿回一样。
叶巡的心猛地一抽。“阿木,别过去。”
阿木愣住了。“为什么?”
叶巡说:“那是迷路的人。让我来。”
他走过去。那人背对着他,坐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叶巡绕到他面前蹲下来。那人抬起头,一张苍白的脸,很年轻,眼睛是闭着的。
“你是谁?”叶巡问。
那人睁开眼。那双眼睛,是空的。
“你……你能看见我?”
叶巡说:“能。”
那人的眼泪掉下来。“你看得见我?”
叶巡说:“看得见。”
叶巡在他旁边坐下。“你叫什么?”
那人摇头。“忘了。”
叶巡说:“你记得什么?”
那人想了想。“记得在等人。等了好久。等到忘了自己是谁。”
叶巡说:“等谁?”
那人说:“不知道。”
叶巡说:“你愿意跟我走吗?”
那人看着他。“去哪儿?”
叶巡说:“去一个暖和的地方。有人,有光,有家。”
那人说:“我有家吗?”
叶巡说:“有。在我心里。”
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叶巡的手。那只手冰凉,像冬天的石头。
“你心里暖和吗?”他问。
叶巡说:“暖和。”
那人说:“那我跟你走。”
叶巡站起来,他也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走了很久,那人突然停下来。
“我想起来了。”
叶巡转身。“想起什么?”
那人说:“我的名字。叫阿承。承接的承。”
叶巡的眼眶红了。“阿承,你等到了。”
阿承看着他。“等到什么?”
叶巡说:“等到有人来找你了。”
阿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身上。那件破旧的黑袍,在慢慢变亮。像一盏灯被点亮。
“我……”他的眼泪掉下来。
叶巡说:“你是人。你一直是人。”
阿承说:“可我忘了。”
叶巡说:“现在记起来了。”
阿承点头,站在那里,身上的光越来越亮。
“叶巡,谢谢你。”
叶巡说:“不用谢。”
阿承说:“我要走了。回家,回我自己的家。”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