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动。叶巡又喊了一声。那人睁开眼,看着他。一张苍白的脸,很老,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睛浑浊,但看见叶巡的时候,亮了一下。
“你来了。”
叶巡说:“你在等我?”
那人说:“等了好久。”
雷虎站在旁边,看着这个人。“他是谁?”
叶巡说:“第一个变成灯的光点。”
雷虎愣住了。“光点也能变成灯?”
那人笑了。“能。等到了,就变成灯。再去照亮别人。”
雷虎说:“你等到了什么?”
那人说:“等到了他。”他指着叶巡,“他来找我,把光分给我。我亮了,就成了灯。”
雷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五个光点在他心里,都在发光。
“那我呢?”他问,“我也能变成灯?”
那人说:“你已经在了。你心里有光,就是灯。”
雷虎的眼泪掉下来。他活了五十多年,流过血,流过汗,从来没流过泪。但现在他哭了。
“谢谢你。”他说。
那人笑了。“不用谢。”
他靠着树干,闭上眼睛。他旁边的灯,又暗了一些,但还在亮着。
叶巡站在那儿,看了他很久。然后他转身,往南走。雷虎跟在后面。走了很远,叶巡回头。那盏灯还在亮着,像一颗快要灭了的星星。
“灯一直亮着。”他说。
雷虎也回头。“它们看得见。”
两人走了五天,翻过那座山,又走了两天,到了海边。太阳快落山了,海面上金光闪闪。那艘船正慢慢驶回港湾,船上的灯还亮着。
雷虎站在海边,看着那艘船。“叶巡。”
叶巡看着他。
雷虎说:“我以后还要来。”
叶巡说:“来干什么?”
雷虎说:“接光点。那些还在等的。”
叶巡笑了。“好。”
回到家里,阿木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他跑过来。
“师傅!雷虎叔叔!你们回来了!”
雷虎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回来了。接了十几个。”
阿木看着他。“雷虎叔叔,你眼睛红了。”
雷虎说:“风大。”
阿木笑了。“骗人。海边哪有风。”
雷虎也笑了。“臭小子。”
苏晓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见叶巡,她走过来。
“瘦了。”
叶巡说:“没瘦。”
苏晓伸手摸他的脸。“瘦了。”
叶巡说:“那多吃点。”
苏晓笑了。“饭好了。进来吃。”
那天晚上,院子里又坐满了人。阿木,凌霜,海青,雷虎,还有那些徒弟们。大家围坐在一起,看着天上那些星星。又多了好多,密密麻麻的,像一条发光的河。
雷虎坐在叶巡旁边,仰着头看了很久。
“叶巡。”他开口。
叶巡看着他。
雷虎说:“你爸年轻时候,也喜欢看星星。”
叶巡说:“我知道。”
雷虎说:“他看星星的时候,在想你。想你在哪儿,想你好不好,想你什么时候能来找他。”
叶巡的眼眶热了。“他等到了。”
雷虎说:“等到了。”
深夜,人散了。院子里只剩叶巡一个人。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些星星。心灯飘在身边,也在看。
“心灯。”他轻声喊。
心灯飘过来。
叶巡说:“雷虎叔叔接了五个光点。”
心灯闪了闪。
叶巡说:“他哭了。”
心灯又闪了闪。
叶巡说:“他说他明白了。心里有人,就不觉得久。”
心灯没闪。叶巡笑了。“那就好。”
他站起来,朝屋里走去。走到门口,他回头。那些星星还在,一闪一闪的。心灯也在,一闪一闪的。他挥挥手。“晚安。”那些星星同时闪了闪。像是在说:晚安。
他推开门,走进屋里。
第二天早上,叶巡起来的时候,雷虎已经在院子里了。他背着刀,站在那儿,心灯飘在他头顶;是阿木借给他的。
“叶巡,我今天出去。往北边走。”
叶巡说:“你一个人?”
雷虎说:“一个人。阿木把心灯借我了。”
叶巡看着他。五十多岁的人,头发白了大半,但腰挺得笔直,眼睛里有光。
“去吧。小心。”
雷虎点头,转身要走。
“雷虎叔叔。”叶巡喊住他。
雷虎回头。
叶巡说:“那些光点,它们怕黑雾。你照它们。”
雷虎笑了。“放心。我是灯。”
他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