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说:“知道。”
叶巡说:“它们也不说话。就是亮着。”
叶凡说:“亮着就够了。”
叶巡笑了。“那就亮着。”
第二天一早,海青真的背了一筐草木灰来。他进门的时候拐杖别在腋下,两只手抱着筐,走得歪歪扭扭。叶巡接过来,筐很沉,灰扬起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够不够?”海青问。
叶巡看了看那块地。“够了。多了。”
“多了就存着。明年还能用。”
叶巡把草木灰拌进土里,用铲子翻匀。海青蹲在旁边看,时不时指点两句。“再翻深一点。”“边上的土也要拌。”“对,就这样。”叶巡翻完了,把表面抹平。一块地,整整齐齐的,等着种子。
“种子哪儿去找?”海青问。
叶巡说:“荒原上。那边什么都有。”
海青看着他。“还要去?”
叶巡说:“去。还有光点在等。”
海青没说话,站起来,拄着拐杖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叶巡。”
叶巡看着他。
海青说:“帮我也带一颗种子回来。什么花都行。”
叶巡笑了。“好。”
阿木从屋里冲出来,背着刀,心灯飘在他头顶。
“师傅,我今天出去。往北边走。”
叶巡说:“去几天?”
阿木想了想。“五天。也许七天。”
叶巡说:“小心。”
阿木点头,转身要走。
“阿木。”叶巡喊住他。
阿木回头。
叶巡说:“那些光点在你心里安了家。你亮着,它们就亮着。”
阿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点光还在,透过衣服能看见,亮莹莹的,像揣了一颗星星。
“我知道。”他笑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雷虎从屋里出来,也背着刀。
“我也去。往西边走。”
叶巡说:“你一个人?”
雷虎说:“一个人。阿木把心灯借我了。”
叶巡说:“那你小心。”
雷虎点头,转身要走。
“雷虎叔叔。”叶巡喊住他。
雷虎回头。
叶巡说:“那些光点怕黑雾。你照它们。”
雷虎笑了。“放心。我是灯。”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背影很直,走得很快,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下午,凌霜又来了。她站在那块翻好的地前面,看了很久。
“种什么?”
叶巡说:“月季。红的。”
凌霜说:“种子呢?”
叶巡说:“还没找到。”
凌霜没再问。她在石凳上坐下来,看着那块空荡荡的地。“你爸年轻时候也种过。”
叶巡说:“知道。海青叔叔说了。在后山,判官墓旁边。后来死了,没人浇水。”
凌霜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没人浇水。是你爸走了。他走了以后,没人敢去。判官的墓,只有他敢去。”
叶巡愣了一下。“为什么?”
凌霜说:“因为判官是他兄弟。别人不是。”
叶巡低下头。他想起判官的墓,想起那棵松树,想起碑上刻的字。他从来没想过,那块碑除了他和叶凡,还有没有人去看。
“我去。”他说。“以后我去。”
凌霜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和他爸年轻时一样。
“好。”她说。
阿木走了六天。回来的时候浑身是土,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有一道结了痂的疤,但眼睛亮得很。他手里捧着七个光点,大大小小的,挤在一起,像一把碎星星。雷虎比他早回来一天,也捧着五个。他们把光点递给叶巡的时候,手都在抖。
“七个。”阿木说。
“五个。”雷虎说。
叶巡把那些光点放在心口。它们融进去的时候,别的光点都闪了闪,像是在说:来了。那个等了一万年的老人闪了闪,那个抱着孩子的光点闪了闪,小的贴在大的边上。它们挤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十二个。”叶巡说。“它们到家了。”
阿木笑了。雷虎也笑了。
那天晚上,院子里又坐满了人。阿木坐在叶巡旁边,雷虎坐在阿木旁边,凌霜和海青也坐着。大家围坐在一起,看着天上那些星星。又多了好多,密密麻麻的,像一条发光的河。
“叶巡。”阿木开口。
叶巡看着他。
阿木说:“我以后天天出去。天天接光点。”
叶巡说:“那你不累吗?”
阿木想了想。“累。但接完了,就不累了。”
叶巡笑了。“那就去。”
深夜,人散了。院子里只剩叶巡一个人。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