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想了想。“阿爷。他们都叫我阿爷。”
阿木说:“阿爷,你等到了。”
老人笑了。那个笑,和之前所有人一样灿烂。然后他化作光点,飘向天空。停在红鲤旁边,不大,但很亮。
阿木看着那颗星星,已经习惯了。
又来了一个年轻人,比阿木大几岁,脸上有疤,走路一瘸一拐的。他站在院子门口,不敢进来。小海走过去,把他领进来,给他盛了一碗粥。他喝得很快,三口两口就喝完了。
“还要吗?”小海问。
年轻人点头。小海又盛了一碗。他又喝完了。
“你叫什么?”小海问。
年轻人说:“阿残。别人都这么叫我。”
小海说:“你从哪儿来?”
阿残说:“从南边。走了很久。看见这边有光,就来了。”
小海说:“你等谁?”
阿残说:“等一个人。很久以前,有人告诉我,会有一盏灯来找我。让我等着。我等了好久,没等到。后来我想,等不到,我就自己来找灯。”
小海指着花圃。“灯在那儿。你找到了。”
阿残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花圃边上,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土。土是温的,黑褐色的,细细的。
“光住过。”他说。
小海说:“住过。它们记得。”
阿残把手按在土里,闭上眼睛。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眼泪掉下来。“我也记得。”
他没有变成星星。他在院子里住了下来,住在阿光住过的屋里。每天早起,帮阿木浇花,帮雷虎翻土,帮小海收拾院子。他话不多,但手脚勤快。阿木说他像一头牛,他笑了,说牛也好,牛能干活。
凌霜来的时候,看见阿残在翻土,愣了一下。“又来了一个?”
叶巡说:“来了。不走。”
凌霜说:“住下了?”
叶巡说:“住下了。他说这儿暖和。”
凌霜看着阿残。阿残正蹲在花圃边上,用手扒土,把大块的土捏碎,很仔细,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活。
“他叫什么?”凌霜问。
叶巡说:“阿残。”
凌霜说:“哪儿残?”
叶巡说:“腿。走路一瘸一拐的。”
凌霜说:“那他能干活?”
叶巡说:“能。比不残的还能。”
凌霜哼了一声,没再问。
海青拄着拐杖来了,在花圃边上站了很久。他看着那些花,也看着阿残。
“叶巡,你这儿人越来越多了。”
叶巡说:“他们看见光,自己来的。”
海青说:“你打算让他们住多久?”
叶巡说:“住多久都行。心里暖和,就不想走。”
海青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些土。温的,和之前一样。
“你爸年轻时候也种过花。在后山,判官墓旁边。种了一棵月季,红的。那土,也是从神狱里带出来的。你爸说,那土是判官留下的。判官死的时候,血流在那儿,渗进土里。他把那些土带出来,种了花。”
叶巡愣住了。“判官的血?”
“嗯。你爸说,判官的血是热的。流了一地,渗进土里,土就温了。他把那些土带出来,种了花。花开的时候,红的。和判官的血一样红。”
叶巡低下头,看着那些土。黑褐色的,细细的,温温的。那些从荒原上带回来的土,是光点住过的。判官墓旁边的土,是判官的血渗过的。都是温的。都记得。
“那棵月季,还活着。”叶巡说。
海青说:“活着。你挖了小苗种在这儿,它的根还在。判官的血还在。”
阿残在院子里住了七天。第七天傍晚,他走到叶巡面前。
“叶巡哥,我想起来了。”
叶巡说:“想起什么?”
阿残说:“想起我是谁。想起我从哪儿来。想起我等谁。”
叶巡说:“等谁?”
阿残说:“等一盏灯。等灯亮。灯亮了,我就到家了。”
他笑了。那个笑,和之前所有人一样灿烂。然后他化作光点,飘向天空。停在红鲤旁边,不大,但很亮。
阿木从屋里出来,看见那颗星星,没说话。他已经习惯了。他走到花圃边上,蹲下来,继续数星星。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挤在红鲤旁边,像一群围在大人身边的孩子。
那天晚上,叶巡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着那些花,也照着那些土。那些从荒原上带回来的土,黑褐色的,细细的,温温的。那些光点住过的地方,它们记得。判官的血渗过的土,也在后山,在那棵月季的根下,也记得。
“爸。”他在心里喊。
叶凡的声音响起来。“嗯?”
叶巡说:“判官墓旁边的土,是温的。海青叔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