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哥嚼着肠粉说:“三四十个人,不少了。”
“人多不代表能打。”浩哥说,“陈志强的人有一半是看场子的混混,真到动刀的时候能冲上去的,撑死了十来个,昨天陈志明带了十六个,已经是他们能拉出来的大半家底了。”
“问题不在人数。”我说,“问题在于他在白云区有关系。人和那个姓吴的,还有谁?”
浩哥翻了翻纸。“吴老板是一个。另外他跟石井那边一个派出所的副所长走得很近,据说每个月都送,还有一个,三元里的刘麻子,倒腾二手车的,也是他的靠山之一。”
“刘麻子我听说过。”双哥放下筷子,“这人在三元里名声很臭,但手上有枪。”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九九年的广州,枪这个字不能随便提。民间的土枪、改装枪虽然不少,但真拿出来用的极少,因为性质完全不一样。
打架顶多关几年,开枪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不至于。”浩哥说,“刘麻子那种人,有枪也不敢用。他就是个生意人,靠这个撑面子,陈志强要真跟他借枪,刘麻子第一个跑。”
我没再纠结这个。“汕头峰那边,我上午打了电话。”
“怎么说?”
“他下午过来。”
浩哥和双哥同时看过来。
汕头峰在伍仙桥那边的分量他们都清楚,这人要是愿意出面,局势就不一样了。
“他怎么个意思?”
“电话里没细说。我就跟他讲了事情经过,他说下午开车过来当面聊。”
浩哥点了点头。“那就等他来了再定。”
吃完饭回店里。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汕头峰到了。
他开的是一辆宝马,车牌是粤A的。
下车的时候带了一个人,我不认识,三十岁出头,寸头,左耳朵上缺了一小块。
“这是阿贵,我手下的。”汕头峰介绍了一句,没多说。
我们在足浴城二楼的办公室坐下。
浩哥泡了茶,双哥把门关上了。
汕头峰穿了件灰色polo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条蜈蚣一样的旧疤。
他接过茶杯,先扫了一眼办公室的窗户,能看到楼下的街面。
“陈志强我知道这个人。”汕头峰开门见山,“去年他在石井跟黄皮的人起过冲突,黄皮吃了点亏,后来找人调停,割了一条街给他。”
“黄皮?”双哥问。
“石井那边的。”汕头峰说,“不是什么大角色,但他能让黄皮退让,说明他在白云区确实有点能力。”
“你跟他打过交道?”我问。
“没有。不过伍仙桥有个做海鲜档的老李,跟陈志强的人买过货,说这人做事有一套,表面上跟你谈生意,背地里先把你的底摸清楚,等你松懈了,一口吃掉,养蛇的手法。”
浩哥在旁边听着,没插嘴。
“你们现在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汕头峰把茶杯放下,“陈志明进了一趟派出所,花了钱保出来,这一趟他们亏了不少,人伤了,钱花了,面子也丢了,按正常逻辑,他们应该消停一阵子。”
“但你觉得不会?”
汕头峰摇头。“陈志强这种人,越是栽了跟头,越不会认,他哥哥在里面蹲了一晚上,外面的人都看着呢。他要是不找回场子,白云区的地盘还怎么守?下面的人怎么带?”
这话跟东平哥说的差不多。
“所以他一定会再来。”汕头峰说,“问题是他用什么方式来,上次带人直接打,结果翻车了。这次他不会再蠢到正面冲。”
“你觉得他会怎么搞?”
汕头峰看了我一眼。“断你的路。”
“什么意思?”
“查你的生意。你在夏茅有足浴城、有烟酒店,这些他都摸清楚了,他不一定来砸你的店,但他可以搞你的供货、搞你的客源、搞你的物业。夏茅这边的房东是谁?租约还有多久?他要是找到你的房东,加价把铺面收了,你连门都开不了。”
浩哥的脸色变了一下。这个角度他没想过。
“还有。”汕头峰继续说,“你们的假烟作坊在伍仙桥,这条线他知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我说,“作坊的事只有我们几个人清楚。”
“确认一下。这条线要是被他摸到了,他连报警的功夫都省了,直接匿名举报你,工商加公安一锅端。”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作坊的事一直很低调,但不代表没有泄露的可能。
陈志强要是真下了功夫去查,顺藤摸瓜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