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哥的下巴搁在女儿头顶上,右手一下一下拍着小禾的后背,那只手上还沾着血,他自己都没发现。
周静跟在后面,眼睛红肿,但没出声。
姐姐在给小东哥重新包扎胳膊,嘴里骂骂咧咧的,手上的力气却轻,小东哥疼的龇牙咧嘴,不敢吱声。
浩哥靠着残缺的窗框往外看了一眼,夏茅的夜色黑沉沉的,路灯照着楼下那几辆被砸的稀烂的面包车和桑塔纳。
车门还大敞着,有的轮胎瘪了,有的玻璃碎了一地,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响,红蓝灯光已经能看见了。
“今晚这地方不能住了”,双哥开口,声音哑的厉害。
大家收拾东西,没什么好收拾的,能拿的拿,拿不了的扔。
红姐把小禾的奶瓶和几件换洗衣服塞进一个塑料袋里,姐姐把墙角鞋柜里的存折和证件翻了出来,揣在怀里。
我扶着门框,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千疮百孔的客厅。
搬来夏茅的时候,红姐跟姐姐用了整整两天布置这个家。
窗帘是红姐挑的,说淡蓝色显得干净。
沙发套是姐姐缝的,缝了两遍才满意。
厨房那口炒锅,红姐说用顺手了,从庆丰就带过来的。
现在全完了。
窗帘烧了半边,沙发翻了,炒锅扔在走廊上,里面还有残留的油渍。
我把那张名片揣进裤兜,跟着大家往楼下走,楼梯上躺了五六个人,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地上血淋淋的一片。
我们踩着血水往下走,没人回头。
到了楼下,正准备上车,我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是条短信,陌生号码,内容就一句话。
“欢迎来到真正的牌局,昭阳。”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揣回兜里。
浩哥在前面催:“上车,先找个地方落脚。”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红姐挨着我,一只手攥着我的胳膊,攥的很紧,指甲掐进肉里。
车发动了,离开夏茅,汇入深夜的车流。
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小。
二楼的窗户还亮着灯,灯光从炸碎的窗框里透出来,孤零零的。
我摸了一下裤兜,那张名片的边角硌着大腿。
水房。
花都的线。
还有那条短信。
新的棋局已经摆好了,就差我坐上去。
可坐上去之后,到底是当棋手,还是当棋子,这事还没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