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着。
“告诉昭阳,密钥换人,今晚十二点之前,庆隆路仓库区北门。”
心脏被攥住了,不是疼,是凉,从胸口凉到手指尖,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冷气。
密钥。
我记住那串编码还不到一个小时,郑恺南在包间里烧掉纸条的灰都还没凉透,这边就有人报出了价码。
郑恺南不会泄露,他自己的命就拴在这串编码上,说出去等于自杀,陆队长更不可能,那就只剩一个来源了。
包间里靠窗坐着的那三个人。
省厅督察组的联络人,还有另外两个始终没开口的,三个人全程在场,全程看着郑恺南把密钥交给我,也全程看着纸条烧成灰。
其中一个不干净。
“那个人”,我盯着双哥,“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多少?”
双哥皱着眉想了几秒,毕竟是三年前的记忆了,灯光又不好。
“脸记不太清,但有个东西我记住了,他左手无名指上戴了一枚很旧的铜戒指,上面刻了个字。”
“什么字?”
“没看真切,但那个形状,看着是个庄字。”
庄。
我站直了,膝盖因为蹲的太久有点发麻。
庄丽华。
何小萍的母亲,凌志后座上那个沉默的女人。
不是铜锣的人,浩哥说的没错。
这套人马不走铜锣的线,有自己的一条路,单独的调度,单独的行动,庄丽华在铜锣的网络底下又铺了一层,铜锣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密钥换人,红姐就是她开出来的条件。
巷子深处传来铁闸被拉开的声音,金属轨道刮在地面上,声音尖锐刺耳。
苏以沫店门口的灯亮了,白炽灯光从铁闸缝里漏出来,照亮了半截巷子。
苏以沫站在门里。
手里攥着一把裁衣服用的大剪刀,刀尖朝下,虎口都攥红了,她的脸没什么血色,但下颌绷着,牙关咬的死死的。
她身后站着姐姐。
姐姐怀里抱着小七,小七的脸埋在姐姐脖子窝里,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敢睁开,姐姐的手臂箍的很紧,小七的睡衣都被揪出了褶皱。
苏以沫看见我,嘴唇抖了一下,但抖完之后她又把下巴抬起来,努力不让自己的样子太难看。
“你要是再晚来十分钟,我就带着他们从后门往外冲了。”
我没接她的话,侧身挤进了铁闸。
店里面一片狼藉,货架倒了两个,苏以沫进的秋装散了一地,有几件被踩过,鞋印很清楚,是四十三码左右的运动鞋,柜台后的电话机摔在地上,听筒和机身分开了,电话线还连着,从桌上垂下来晃荡。
双哥打给小东哥的电话就是从这台机子上拨出去的,说了一句有人敲门,然后就断了,不是线路的问题,是被人拔了线。
我往里走了两步。
右边那面墙。
红漆。
很新鲜,还没干透,正往下淌,字写的很大,歪歪扭扭的,不是用笔写的,是拿喷枪喷的。
玉壶的账,该清了。
七个字,每一个字的红漆都在往下流。
我站在这面墙前面,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苏以沫走到我旁边,剪刀还没放下。
“红姐”
“我知道。”
小七在姐姐怀里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含糊听不清,姐姐拍着他的背,轻轻的晃。
我看了一眼柜台上的挂钟。
九点四十七。
十二点之前,庆隆路仓库区北门。
还剩两个小时出头。
我转身往外走,经过双哥的时候,他抬起头看我。
“你去哪?”
“庆隆路。”
双哥撑着墙想站起来,右手还捂在肋下,才动了一下整个人就歪了,我按住他肩膀,把他摁了回去。
“你在这等着,小东哥在隔壁杂货铺守着周静和小禾,等下我让他过来给你看看肋骨。”
“你一个人去?”
我没回答。
墙上那行红漆字在白炽灯下亮的刺眼。
玉壶的账,该清了。
庄丽华跟我之间没有账,她要的是密钥,我手上有,她手上有红姐,这笔买卖不复杂。
复杂的是十二点之后,密钥一旦交出去,我和红姐在她眼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巷口那辆面包车还停着,车门敞着,仪表盘的光照着副驾驶座上的地图,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地图上有一个红圈,圈住的位置就是庆隆路仓库区。
他们连地图都没收。
这是故意留给我的路标,怕我找不到。
我把地图从座位上拿下来,叠了两折塞进口袋,手指碰到了那张1976年的黑白照片,相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