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谊在奏章中说:“淮南王锤杀辟阳侯,虽然于情可恕,但于法则可恨。然陛下只顾私情,不顾公法,实乃有欠考虑。陛下按臣之议诏诸侯之国,有诸侯本就心怀不满,然陛下并未虑及此情。淮南王锤杀诸侯的风波虽然已经平静,然陛下仍需琢磨。为今之计,当思既以仁孝施之于黎民百姓,也应以严法治于朝臣。否则,朝臣不法,仍为陛下之大患。”
刘恒本来是能够善纳善言的人,但贾谊的这份奏章却让他心里感到很不高兴。刘长锤杀辟阳侯引起的风波,本就让刘恒很为不满,现在贾谊竟然还上奏章责备自己,一气之下,刘恒决定惩罚贾谊,以排泄自己内心的郁闷,同时也发泄一下自已心里的怒气。虽然这一切都是因为赦免刘长而产生的,但只怪贾谊上书不是时候。
当然,刘恒此举,也有向大臣们示弱的意思。大臣们两次明确反对自己,刘恒虽然心中很是不满,但也知道不能和他们强硬相对,毕竟自己治朝理政还需要这些大臣。作为皇上,不可能主动去向大臣讨好,借处置大臣们不满的贾谊向他们示好,也是一个办法。
满怀希望的贾谊向皇上进呈奏章后,等来的不是皇上的奖赏或肯定,而是要其到长沙担任长沙王太傅的诏命。这对贾谊来说无疑是兜头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贾谊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一书奏简,竟然把自己从京城奏到了长沙。接到诏命后,贾谊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完全不相信这事是真的。
长沙,不仅离京城长安有千里之遥,而且地处南方,原属楚国属地。而楚国一直是被视为南蛮之地、暑热之地。当年高祖封的七个异姓王,其他六国都已灭亡,只有长沙王至今仍然存在,究其原因,就是因为长沙国这个地方太偏僻、太落后,没有人瞧得起,从最初的长沙王吴芮算起,到现在在位的长沙王吴着,长沙国已经相传四世,但长沙国在朝廷上下却并没有什么地位。任命贾谊为长沙王太傅,明显是对他的贬谪。
贾谊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份奏简竟然成了他被贬谪南方的导火索。原本对皇上充满期待,希望自己能够得到皇上信任和重用的愿望非常强烈,可万万没想到,自己对皇上的一片忠心,换来的却是皇上一折再折,折损得贾谊离皇上越来越远。
万般无奈之下,贾谊只好怀着非常失落和失望的心情,灰溜溜地步上前往长沙国的路途。他始终没有想明白皇上为啥将自己贬谪到长沙。自己向皇上上书,只是想为皇上出谋划策,可不仅没有得到皇上的认可,反倒得到这样下场,贾谊真的是死的心都有了,并在内心沉重地感叹“天心真是难测”。
由于是被贬离京,沿途并没有人相送,贾谊孤零零一个人长途跋涉着向长沙进发,沿途清冷孤寂的情景和他在京城受到皇上重用时的那种热闹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为此,贾谊的心情可以说是沮丧到了极点。
在途经湘江时,贾谊想起了也是满怀报国之心,却被流放南方荒僻之地,最近投汨罗江自尽而亡的屈原的悲剧结局,感到自己的命运和屈原的命运何其相似,内心里因此激起了极大的愤慨,为此,他写下了着名的《吊屈原赋》,借凭吊也是身怀满腹才华却无以报国而投江自杀的屈原,抒发自己的满腔愤懑和郁郁不得志的心情。
贾谊的《吊屈原赋》(并序)原文
“谊为长沙王太傅,既以谪去,意不自得。及渡湘水,为赋以吊屈原。屈原,楚贤臣也。被谗放逐,作《离骚》赋。其终篇曰:“已矣哉!国无人兮,莫我知也。”遂自投汨罗而死。谊追伤之,因自喻。其辞曰:
恭承嘉惠兮,俟罪长沙。侧闻屈原兮,自沉汨罗。造讬湘流兮,敬吊先生。遭世罔极兮,乃殒厥身。呜呼哀哉!逢时不祥。鸾凤伏窜兮,鸱枭翱翔。阘茸尊显兮,谗谀得志。贤圣逆曳兮,方正倒植。谓随、夷溷兮,谓跖、蹻为廉;邪为钝兮,铅刀为铦。吁嗟默默,生之亡故兮。斡弃周鼎,宝康瓠兮。腾驾罢牛,骖蹇驴兮。骥垂两耳,服盐车兮。章甫荐履,渐不可久兮。嗟苦先生,独离此咎兮。
谇曰:已矣!国其莫我知兮,独壹郁其谁语?凤漂漂其高逝兮,固自引而远去。袭九渊之神龙兮,沕深潜以自珍。偭蟂獭以隐处兮,夫岂从虾与蛭螾?所贵圣人之神德兮,远浊世而自藏。使骐骥可系而羁兮,岂云异夫犬羊?般纷纷其离此尤兮,亦夫子之故也。历九州而相其君兮,何必怀此都也?凤凰翔于千仞兮,览德辉而下之。见细德之险征兮,遥增击而去之。彼寻常之污渎兮,岂容吞舟之巨鱼?横江湖之鳣鲸兮,固将制于蝼蚁。”
将贾谊的原文翻译过来就是:
贾谊到长沙虽然是做长沙王太傅,但毕竟是被贬谪而离开京城的,自然感到很不得意。坐船过湘水的时候,想到沉江而死的、可能和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