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面前的银壶上。
金华酒……
产自浙省金华,属于黄酒体系,酒精度数较低,大概在十二到十八度之间。
以“味醇、色清、香雅”着称,需要温饮——将酒壶置于热水中烫热,酒香更醇,口感更顺滑。
这样的酒,正是京师酒肆中最受欢迎的类型。
陈洛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京师酒风极盛,上自王公贵戚,下至贩夫走卒,几乎人人饮酒。
朝廷甚至在京师建造了“十六楼”这样的官方酒楼,专门刺激消费。
这绝对是卖酒的黄金时代!
等会试结束,一定要尽快着手酿酒之事。
沈百万已经在秦淮河上游看中了那处庄园,水质清冽,正适合酿酒。
只要配方得当,工艺过关,酿出的酒未必比这金华酒差。
到那时……
他心中盘算着,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陈公子?”胡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想什么呢?酒都凉了。”
陈洛回过神,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金华酒确实不错,多品了几口。”
胡滢微微一笑,没有多问。
陈洛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酒香醇厚,入口绵柔。
他的目光,却越过酒杯,落在东侧那两道身影上。
朱长姬和朱明媛,正与身边的勋贵们谈笑风生。
不知她们,此刻在谈些什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厅堂内气氛正酣,觥筹交错间,谈笑声此起彼伏。
徐慧祖见时机已到,轻轻拍了拍手。
侍者们鱼贯而入,开始忙碌起来。
厅堂中央,原本空置的区域,很快被布置成一个临时的展区——长案铺就,屏风立起,烛光映照,庄重而雅致。
众人纷纷放下酒杯,目光投向中央。
徐慧祖起身,朗声道: “诸位世兄,本爵家中略藏几件旧物,今日趁此雅集,拿出来与诸位共赏。东西不多,但都是传世之珍,或可助兴。”
他话音落下,侍者们便开始呈上藏品。
首先展开的,是一卷法书。
那卷法书平铺于长案之上,由专人小心翼翼翻页展示。
纸张泛黄,墨迹沉着,每一页都透着岁月的气息。
“这是《淳化阁帖》祖本。”站在一旁的清客朗声介绍,“颂太宗时摹刻的历代法书丛帖,收录了自苍颉至棠代百余位书法名家的作品,号称‘法帖之祖’。此乃祖本,世间仅存数卷,弥足珍贵。”
众人纷纷起身,围拢过去,细观那千年墨迹。
陈洛也凑上前去,只见那帖上字迹或古朴,或飘逸,或刚劲,或柔美,果然是历代书法精粹。
他心中暗暗赞叹,却也知道自己于书法一道只是略通皮毛,不敢妄加评论。
随后,一幅墨迹被悬挂于屏风前。
那字迹行云流水,笔力千钧,每一个字都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纸上舞动。
“黄庭坚墨迹。”清客介绍道,“颂代文人书法之巅峰。此乃山谷道人晚年所作,笔意老辣,气势开张,堪称神品。”
众人又是阵阵赞叹。
接着,一卷小楷被徐徐展开。
那字迹极小,却工整无比,每一笔都精到入微,令人叹为观止。
“赵孟頫《法华经》小楷卷。”清客道,“沅代书法大家精品。赵氏书法,承晋棠之风,开一代新境。此卷小楷,端庄秀丽,法度谨严,是其晚年代表作。”
陈洛看着那工整的小楷,心中感慨——这样的功夫,没有几十年的苦练,是绝对达不到的。
法书之后,是名画。
最显眼处,悬挂着一幅长卷。
画中人物众多,或坐或立,或谈或笑,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背景是园林亭榭,竹木掩映,正是文人雅集的场景。
“李公麟《西园雅集图》。”清客的声音响起,“此图描绘的是颂代文人雅集的盛况,与今日之会,遥相呼应。李公麟以白描着称,此图线条流畅,人物传神,是其代表作。”
众人看着那画中人物,又看看身边的同侪,不由会心一笑。
另一幅巨作,被单独置于展架上,配以烛光照明。
那画上群山巍峨,飞瀑直下,气势雄浑,震撼人心。
“范宽《溪山行旅图》。”清客道,“颂画典范,山水画的巅峰之作。范宽以‘峰峦浑厚,势状雄强’着称,此图正是其风格的集中体现。”
陈洛望着那画中雄浑的山水,只觉胸中豁然开朗,仿佛置身于那崇山峻岭之间。
最后一幅画,与赵孟頫的书法并置一处。
那画上青卞隐居,山色空蒙,意境幽远,典型的江南文人画风。
“王蒙《青卞隐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