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至公堂内,灯火通明。
历时十余日的会试阅卷,终于接近尾声。
正堂之中,主考官董伦端坐于正中案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虽已年近八旬,目光却依旧清明锐利。
副主考高逊志坐在一旁,同样是花甲之年,神情专注。
两侧案后,同考官朱逢吉、徐旭、赵友士等人正在整理最后的试卷,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堂中气氛肃穆而凝重。
“诸位,”董伦放下手中的试卷,目光扫过众人,“今科会试,共取中一百一十人。名册已定,只余前十排名未决。”
高逊志点点头,接过话头:“五经魁首的文章,我等已反复斟酌,皆是难得之才。”
他顿了顿,看向董伦:“只是这会元人选,下官与董大人尚有些不同看法。想听听诸位同考官的意见。”
朱逢吉率先开口:“《春秋》魁首的文章,下官反复看了三遍。其《春秋》经义,紧扣‘尊王’大义,与当下时务暗合,却又不过分谄媚。”
“策论中论宗藩之道,提出‘恩威并施、以教为先’,既有格局,又显稳妥。此子,是个有真才实学的。”
徐旭点头附和:“确实。《春秋》魁首的其他文章,也都见解独到,不落俗套。”
赵友士却有不同的看法:“诸位所言不差。但《易经》魁首的文章,下官以为更胜一筹。”
他取出一份试卷,指着上面的字迹:“你们看,二十道经义题,他居然全做了!且每道都写得极为扎实,引经据典,融会贯通。这等通儒之才,下官阅卷数十年,未曾多见。”
朱逢吉道:“全做固然难得,但《春秋》魁首的文章,深度更胜。《易经》魁首虽全,却略显平铺直叙;《春秋》魁首虽只做四道,却道道精绝。”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董伦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看向高逊志,缓缓道:“高大人,你的意思呢?”
高逊志沉吟片刻,道:“《易经》魁首之才,在于博;《春秋》魁首之才,在于深。博者,可为通儒;深者,可为大家。二者皆是难得之才,只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论会元,下官以为,当取博者。《春秋》魁首的文章,下官也极欣赏,但《春秋》一经,终究偏于专门。《易经》魁首遍通群经,气象更为开阔。”
董伦点点头,沉默片刻,缓缓道:“高大人所言有理。不过,老夫以为,《春秋》魁首之才,不止于《春秋》。”
“他的策论,尤其是论宗藩之道,格局极大,思虑周全,非寻常举子所能及。此人若入仕途,必能以理学经世,成大器。”
他顿了顿,又道:“但《易经》魁首之博,也确实难得。二十道经义全做,且道道扎实,这等功力,非苦读数十载不能成。”
两位主考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纠结。
良久,董伦终于开口:“既如此,那便定《易经》魁首为会元,《春秋》魁首为第二名。其余按五经魁首顺序排列。”
高逊志点点头:“善。”
朱逢吉等人也纷纷点头。
至此,前十排名尘埃落定——
第一名:《易经》魁首
第二名:《春秋》魁首
第三名:《书经》魁首
第四名:《礼经》魁首
第五名:《诗经》魁首
……
接下来,是填写正榜。
这一环节,同样在至公堂进行,极为严肃。
在监临官、提调官等“外帘官”的共同见证下,吏员当众拆开取中的“朱卷”——那是誊抄卷,对应着考生原卷的“墨卷”弥封。
每拆一卷,便有专人高声唱名。
“《易经》魁首吴溥,墨卷核对无误——江西抚州府崇仁县人氏,年二十九,三代履历……”
唱名完毕,由专人用毛笔,郑重地在正榜上填写名字。
填写顺序很特别——从榜末开始,一直写到第一名。
以示对榜首的尊崇。
“第一百一十名,……”
“第一百零九名,……”
……
“第十名,……”
……
“第五名,李贯,江西饶州府鄱阳县,《诗经》魁首。”
“第四名,王艮,江西吉安府吉水县,《礼经》魁首。”
“第三名,杨溥,湖广荆州府石首县,《书经》魁首。”
“第二名,陈洛,浙省江州府清河县,《春秋》魁首。”
最后,是第一名。
执笔的吏员深吸一口气,在那最上首的位置,工工整整地写下两个大字——
“吴溥”
至此,正榜填完。
二月二十八日,天刚蒙蒙亮。
状元境小院中,陈洛等人已早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