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子城点头:“董伦合适。他为人端重谨慎,又熟悉礼仪,不会出岔子。”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使团在京师期间,必须确保他们的安全。若是在咱们的地盘上出了事,那可就说不清了。轻则和议破裂,重则两国交恶,甚至刀兵相见。”
祁泰沉声道:“此事交给我。兵部会知会五城兵马司和武德司,沿途布防,严加戒备。使团驻地,也会派兵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方效儒道:“此外,还需知会各衙门,约束下属。这段时间,谁也别惹事。若有敢挑衅使团、引发事端者,严惩不贷。”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将章程议定。
黄子城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奏章上写下几行字,然后递给二人:“你们看看,可还有遗漏?”
祁泰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妥了。就按这个办。”
方效儒也看了一遍,道:“可再加上一条——使团离京后,沿途各府县也要加强戒备,护送出境,直至边关。”
黄子城点头:“好。”
提笔添上。
三人议定,天色已经全暗。
阁内掌起了灯,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黄子城放下笔,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此事若能成,削藩便有六分把握了。”
祁泰却摇头:“六分?我看最多五分。藩王们,尤其是燕王,没那么容易就范。和议只是解除了外患,内忧还在。”
方效儒叹道:“是啊。燕王手握重兵,经营京北多年,麾下将士只知有王爷,不知有朝廷。就算没了北沅的威胁,要动他,也不是易事。”
黄子城沉默片刻,缓缓道:“一步步来吧。先削小藩,再图大藩。先剪其羽翼,再拔其根本。只要朝廷上下齐心,徐徐图之,总有成功的一天。”
祁泰和方效儒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三人不再说话,各自收拾案上的文书。
烛火摇曳中,文渊阁内一片寂静。
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夜风吹过古槐的轻响。
良久,黄子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古槐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泽。
他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但愿......一切顺利。”
身后,祁泰和方效儒也站起身来,各自披上外袍。
三人出了文渊阁,在月光下缓缓向外走去。
身后,那五开间的硬山顶建筑,在夜色中静静矗立。
烛火透过窗棂,洒出昏黄的光。
照亮了院中的古槐,也照亮了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戌时初。
京师,燕王府旧邸。
这座府邸坐落在城东北,占地极广,气势恢宏。
朱漆大门,铜钉闪闪,门前石狮雄踞,门楣上高悬“燕王府”金字匾额。
虽不及皇宫巍峨,却也是京师数得着的豪门巨宅。
此刻,府邸深处一间密室内,烛火昏黄。
墙上挂着几幅舆图,有京北边防的,有蒙古高原的,还有京畿防务的。
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卷宗。
正中的紫檀木书案后,坐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年约十九,身姿挺拔,眉目如画。
那张脸,既有皇室郡主的雍容华美,眉宇间又因文武兼修而自带一股寻常闺阁女子没有的英气与决断力。
燕王嫡长孙女,永安郡主,朱长姬。
此刻,她正襟危坐,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对面站着一个年近三旬的男子。
他身材高大魁梧,仪表堂堂,气度不凡。
一身寻常的青灰色劲装,却掩不住骨子里的精悍与沉稳。
那双眼睛,明亮而有神,开阖间精光内蕴,一看便知是武道修为有成的高手。
燕王亲信内侍,马和。
小名,三保。
朱长姬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惊讶,几分亲切。
“三保,你怎么来京师了?可是燕王爷爷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马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低声道:“回郡主,正是王爷有要事,命奴婢亲自跑一趟。”
朱长姬目光一凝:“何事?”
马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郡主可知道,北沅鞑靼部派遣使团入京的事?”
朱长姬点头:“知道。听说使团已过大同,预计下月底可抵京师。怎么,此事燕王爷爷有安排?”
马和神色凝重:“正是。这次来的使团,是鬼力赤派出的。带队使节叫虎都铁木儿,是鬼力赤的核心亲信。他们的目的,是向朝廷表示‘归顺’,并请求明朝给予‘大印’和‘封号’。”
朱长姬眉头微蹙:“鬼力赤?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