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也看着他,面带微笑,从容不迫。
片刻后,解缙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老畜生怎能出蹄’!陈洛,你够狂!够胆!够狠!”
他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我解缙活了这么多年,敢当面骂我‘老畜生’的,你是第一个!”
陈洛拱手笑道:“解待诏莫怪。方才比试文采,文无第一,在下自然不能落后。言语之间多有得罪,还望解待诏海涵。”
解缙摆摆手,笑道:“怪什么怪?正当如此!你若是对不出来,或者对得软绵绵的,我反倒看不起你。你越狂,我越喜欢!”
他看着陈洛,眼中满是欣赏。
“你这小子,对我胃口!”
陈洛趁机道:“解待诏既然看得起在下,在下有一样东西,想请解待诏品鉴。”
解缙挑眉:“什么东西?”
陈洛道:“酒。”
解缙眼睛一亮:“酒?什么酒?”
陈洛笑道:“聚宝仙酿。市面上买不到,在下私藏的。晚上在下带一壶来,请解待诏品鉴。”
解缙大喜:“好!一言为定!晚上我等你!”
陈洛站起身来,拱手道:“那在下先告退了。下值后再来叨扰。”
解缙摆摆手,笑道:“去吧去吧。别忘了带酒!”
陈洛转身离去。
出了待诏房,他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步,成了。
申时末。
夕阳西斜,将翰林院的灰墙黛瓦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陈洛走出待诏房,解缙跟在他身后,两人说说笑笑,并肩而行。
走到编修厅门口时,陈洛停下脚步,朝里面喊了一声:“王榜眼,李探花,我先走了啊。”
王艮和李贯抬起头,正好看见陈洛和解缙勾肩搭背、亲亲热热地从门口经过。
两人同时愣住了。
王艮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案上,墨汁溅了一桌。
李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他们看着陈洛和解缙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对视一眼,都觉得匪夷所思。
“这......”王艮艰难地开口,“陈修撰早上还在问解缙的事,怎么这半天功夫,就跟解缙这般亲热了?”
李贯摇头,满脸茫然:“我不知道。那位解大才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王艮想起自己那日被解缙贬得一文不值的草书,又想起李贯被讽得体无完肤的窘境,再看看陈洛和解缙那副多年好友的模样,心中百味杂陈。
“陈修撰......是怎么做到的?”他喃喃道。
李贯叹了口气,苦笑道:“大概......这就是状元与我们的区别吧。”
两人沉默片刻,同时叹了口气,继续埋头看档案。
出了翰林院大门,陈洛拍了拍解缙的肩膀,笑道:“解兄,走,喝酒去!”
解缙眼睛亮晶晶的,目光一直落在陈洛手中那坛酒上。
那坛子不大,青瓷质地,坛口封着黄泥,上面贴着一张红纸,写着“聚宝仙酿”四个字。
解缙咂了咂嘴,道:“陈老弟,这酒......就是近来京师声名鹊起的那个聚宝仙酿?”
陈洛笑道:“正是。解兄也知道?”
解缙道:“怎么不知道?这酒最近在京师火得很,听说一坛要二十两银子,还有钱都买不到。我早就想尝尝了,可......”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俸禄,养家糊口还行,喝这种酒,喝不起。”
陈洛心中暗笑。
解缙这人,狂归狂,但穷是真穷。
从九品的翰林待诏,俸禄微薄,还要养家糊口,哪有余钱买这种高端酒?
他笑道:“解兄放心,今日这酒,管够。不够我那儿还有,改日再给你带。”
解缙大喜,拍着陈洛的肩膀道:“陈老弟,你够意思!”
两人说说笑笑,沿着街道走了不远,便到了一家酒楼。
小二见是翰林院的官员,连忙迎上来,殷勤地引着二人上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不大,但布置雅致,临窗而坐,可以看见街上的车马行人。
陈洛点了几个菜——红烧鱼、酱牛肉、清炒时蔬,外加一碟花生米。
小二应声而去。 陈洛拍开酒坛的泥封,拔开塞子。
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带着粮食的醇厚,又有一丝竹叶的清香。
解缙深吸一口气,眼睛都直了。
“好香!”
陈洛给他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解缙端起酒杯,先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他眼睛一亮。
又抿了一口,细细品味。
然后,他放下酒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