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从不假手于人。”
陈洛感慨道:“正五品的京官,过这样的日子,实在难得。”
解缙道:“难得?是难得。可他自己不觉得苦。他说,比起那些吃不饱饭的百姓,他这日子已经好多了。”
陈洛点点头,心中对刘崧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不多时,厨房里飘出菜香。
刘崧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摆着三四样菜——清炒青菜、丝瓜炒蛋、炒豆芽,还有一碟咸菜。
每一样都是家常菜,却做得精致,色香味俱全。
他又拿出三个粗瓷碗,给每人倒了一碗聚宝仙酿。
三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就着这几样小菜,喝起酒来。
陈洛夹了一筷子青菜,入口清脆,带着一股自然的甜味。
他赞道:“刘大人好手艺。这青菜比酒楼里的还好吃。”
刘崧笑道:“自己种的,新鲜。”
解缙夹了一块丝瓜炒蛋,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道:“刘大人,您这丝瓜炒蛋,比我家那位做的好吃多了。”
刘崧哈哈一笑:“你呀,就是嘴甜。”
三人边吃边喝,边聊边笑。
从诗文聊到朝政,从朝政聊到天下大势。
刘崧虽然清贫,见识却极为广博。
他对朝中大事、地方民情,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尤其是对江南赋税、百姓疾苦,更是了如指掌。
陈洛听得入神,时不时插几句话,与刘崧讨论。
解缙则在一旁喝酒吃菜,偶尔插科打诨,逗得两人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三人谈兴愈浓。
刘崧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嚼着,忽然道:“状元公,你方才说读过老夫的诗,那你自己可作诗?”
陈洛笑道:“偶尔写写,不值一提。”
解缙在一旁“嗤”了一声:“不值一提?陈老弟,你也太谦虚了。那日东园雅集,你一炷香内连作三首千古佳作,技惊四座。我解缙活了这么多年,能让我服气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刘崧来了兴趣:“哦?什么诗?念来听听。”
解缙便把那三首诗念了一遍。
刘崧听完,连连点头:“果然是好诗。七律雄浑,小词超迈,五古沉郁。状元公年纪轻轻,能有这等功力,难得。”
陈洛连忙道:“刘大人过奖了。下官不过是侥幸罢了。”
刘崧摆摆手:“侥幸?诗这东西,侥幸不得。能写出这样的诗,肚子里得有真东西。”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状元公可还有新作?让老夫也开开眼。”
陈洛沉吟片刻,道:“下官近日新得几首作品,甚是喜欢,刘大人若是不嫌,下官念给大人听听。”
刘崧笑道:“念来听听。”
陈洛清了清嗓子,缓缓吟诵:
“一路经行处,莓苔见履痕。
白云依静渚,春草闭闲门。
过雨看松色,随山到水源。
溪花与禅意,相对亦忘言。”
刘崧放下筷子,凝神细听。
听罢,他沉默片刻,轻声道:“这首诗,写的是寻隐者不遇。白云、春草、溪花、禅意,清新脱俗,与自然融为一体。好诗,好诗。”
陈洛又道:“还有一首。”
他继续吟诵: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解缙听完,拍案叫绝:“好一个‘野渡无人舟自横’!寥寥几笔,意境全出。”
刘崧也连连点头:“意象鲜明,语言简练,意境悠远。确实是佳作。”
陈洛又道:“还有一首。”
“窗间梅熟落蒂,墙下笋成出林。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刘崧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喃喃道:“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好句子。寥寥几句,写尽季节流转。质朴自然,却不失韵味。”
他看着陈洛,目光中多了几分好奇:“状元公,这些诗,均是不俗呀。”
陈洛笑道:“还有一首,刘大人听完再说。”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悠远:
“金陵古形胜,晚望思迢遥。
白日众山静,青天江水流。
浮云连海岱,平野入青徐。
谁见登临客,高秋独倚楼。”
吟罢,屋内一片寂静。
刘崧端着酒碗,久久不语。
窗外,夕阳已经沉入西山,暮色四合。
菜地里,青菜的绿色渐渐模糊。
瓜棚上,丝瓜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