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长老被赶出龙巢的时候,正是傍晚。白龙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打不动了,但嘴上的功夫一点没退化。
她站在巢穴门口,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指着白龙长老的鼻子骂了整整一个时辰,从“你个老不死的棺材本都保不住”骂到“活了两千多年活到狗身上去了”,从“我当年怎么瞎了眼嫁给你”骂到“你以后睡外面别回来”。
白龙长老缩着脖子听完,老老实实地收拾了一个小包袱,灰溜溜地出了门。临走前还想回头说句软话,结果白龙老夫人“砰”地一声把石门关上了,差点夹断他的尾巴。
白龙长老站在门外,愣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拖着步子走了。
他心里其实挺复杂的。一方面,他确实庆幸,还好自己老婆年纪大了,打不动了。
不像金龙长老恩格尔茨,被老婆打得鳞片掉了大半,现在还趴在巢穴里哼哼唧唧;也不像红龙长老斯科纳多,被老婆追着满岛跑,最后躲在海边的岩缝里不敢出来;更不像翡翠龙长老,被老婆骑在身上打了半个时辰,打完还不给上药。
另一方面,他又心疼自己的金币,心疼自己的财宝,心疼那一辈子的积蓄。
五万金币啊,他攒了两千多年,省吃俭用,连顿好的都舍不得吃,就为了留个棺材本。结果呢?一个“至尊VIP”,全没了。
白龙长老越想越郁闷,脚步越来越沉。
走到海边的时候,他看到礁石上已经坐着几头龙了。都是被老婆赶出来的公龙,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一头中年银龙蹲在最矮的礁石上,双手抱膝,看着月亮发呆。他的脸上还有三道新鲜的爪印,是他老婆昨晚挠的,结了痂,红红的,像三条蜈蚣趴在脸上。
一头年轻的风龙坐在旁边,翅膀耷拉着,尾巴卷在腿边,一脸的生无可恋。他被老婆发现偷偷去报名后,老婆当场就翻了脸,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扔出了巢穴,连他最喜欢的那张石床都砸了。
还有几头绿龙和红龙,三三两两地散落在礁石上,有的在叹气,有的在挠痒……母龙们身上痒,公龙们心里痒,都是痒,但痒的地方不一样。
白龙长老选了一块最高的礁石,爬上去坐好,把包袱垫在屁股下面当坐垫,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其他公龙也跟着叹气。
“唉……”
“唉……”
“唉……”
几头公龙对着月亮叹气,那场面,比死了老婆还凄凉。虽然他们老婆都还活着,而且活得挺精神的,打他们的时候尤其精神。
月亮从海面上升起来,又大又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白龙长老看着月亮,想起了自己的财宝,包括那些金灿灿的金币,那些亮闪闪的宝石,那个攒了近两千年的空间袋。
现在,全没了。
他的眼眶又红了。
“唉……”他又叹了口气,声音比刚才更凄惨。
旁边那头银龙忍不住了,转头问他:“长老,您能不能别叹气了?越叹越难受。”
“不叹更难受。”白龙长老抹了抹眼角,“一想到我的金币,我就想哭。”
“您才五万金币,我八万呢。”银龙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十万!”那头年轻的风龙举手。
“我十二万!”一头绿龙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我十五万!”另一头红龙的声音更响。
白龙长老愣了一下,然后忽然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原来他不是最惨的,还有人比他更惨。人类的“比惨”心理,龙族也有。
“那你们比我惨。”他由衷地说。
其他公龙沉默了。
那头花了十五万金币的红龙沉默了很久,然后幽幽地说:“长老,您能不能别这么说?怪扎心的。”
白龙长老正准备再叹一口气,忽然耳朵动了动。
他是两千三百多岁的老龙,虽然体力不行了,打架也打不动了,但听力还在。他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声音,从远处的一块礁石后面传来。
那块礁石很大,比其他的都大,涨潮的时候会被海水淹掉一半,退潮的时候会露出一个隐蔽的洞口。白龙长老知道那个地方,年轻的时候还在里面躲过雨。
声音就是从那个洞里传来的。
白龙长老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是人声,而且是人类的语言,声音不小,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语气还很得意。
他心头一动,对旁边的公龙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其他公龙安静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块礁石。
“怎么了?”银龙小声问。
“那边有人。”白龙长老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旁边的几头龙能听见。
“有人?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