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安雅。不是针对她个人,而是针对她代表的那种东西。那种优雅,那种从容,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大家闺秀的气质。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银发一丝不乱,连靠在石头上都像是在参加弥撒。这种做派,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是在泥里长大的。小时候在贝尔纳多家族的厨房里帮工,后来跟着表兄混进了神圣裁决,再后来靠着一把剑杀出了名堂。
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故事,铠甲上的每一个凹坑都是勋章。他靠自己的双手挣来了今天的一切,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而安雅呢?圣路易斯家的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她的铠甲是最贵的,她的武器是圣器,她的老师是最好的。她的琴杀术再厉害,也是在神殿里练出来的,不是在战场上。
波尔博兹睁开眼,看了一眼安雅的背影。月光照在她银色的长发上,照在她腰间那具银色圣琴上。
那琴确实漂亮,秘银的琴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琴弦像是用星光编织的。但漂亮有什么用?在真正的战场上,漂亮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谁也不服,谁也不怕,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后来上了战场,见了血,死了兄弟,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
他用了十年才学会低头,用了二十年才学会闭嘴,用了三十年才学会,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剑更快。
但安雅不需要学这些。她是圣路易斯家的大小姐,她的路早就铺好了。不管她愿不愿意,圣女的位置迟早是她的。
那个孤儿院的伊莱美再厉害,也撼动不了八大贵族的根基。这就是教廷的规矩,从古至今,从未改变。
波尔博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他在笑教廷,也在笑自己。
教廷需要安雅这样的圣女,高贵、优雅、美丽、出身显赫。这样的圣女坐在神殿里,信徒们才会跪拜,贵族们才会捐钱,教廷的体面才能维持。
而他呢?一个靠剑吃饭的武夫,一个家族失势的破落户,一个脸上有疤的丑八怪。
在教廷的棋盘上,他只是一颗棋子,有用的时候拿出来,没用的时候扔一边。
他和安雅,从来不是一路人。她是神殿里的圣女候选人,他是战场上的屠夫。她弹琴,他杀人。她优雅,他粗鲁。她高高在上,他在泥里打滚。
他们注定互相厌恶。
波尔博兹闭上眼睛,不再想这些没用的。
远处的树林里,克莉丝静静地站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了安雅的愤怒和委屈,看到了波尔博兹的嘲讽和自嘲。她也看到了安雅腰间那具银色圣琴,看到了波尔博兹剑柄上那颗圣光宝石。
这两个人,一个是圣路易斯家的大小姐,琴杀术出神入化;一个是神圣裁决的首席,剑下亡魂无数。
他们都高傲,都有实力,都看不起对方。安雅觉得波尔博兹粗鲁无礼,波尔博兹觉得安雅矫情做作。两个人尿不到一个壶里,但面上还维持着和平。
克莉丝嘴角微微上扬,无声地笑了。
这些圣光教廷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只是棋盘上的棋子。他们的高傲,他们的恩怨,他们的派系斗争,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什么都不算。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已经偏西了,天快亮了。
好戏,就要开场了……
山洞深处,黑暗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压在人身上,闷得喘不过气来。
飓风巫师靠在潮湿的石壁上,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像一架破旧的风箱被人反复拉扯。他的胸口缠满了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洇开来,像一朵朵开败的花。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会传来一阵钻心的痛,那是艾伦的“不灭炽炎”留下的伤。那种痛不是普通的烧伤,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灼热感的钝痛,像有人在他体内塞了一团烧红的铁,怎么也取不出来。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纹里还残留着微弱的红色光芒,那是火焰能量在他体内苟延残喘的痕迹。
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知道的驱除方法,但那些该死的火焰就像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附着在他的经脉上,烧灼着他的魔力,消耗着他的生命力。
飓风巫师咬了咬牙,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原本不是这样的。
三个月前,他还是巫师世界最耀眼的年轻天才之一。三阶巅峰,距离四阶“繁星巫师”只差一步之遥。
他的风系巫术出神入化,同阶之中无人能及,人称“天空舞者”,因为他在战斗中的身法像风一样轻盈,像舞者一样优雅。
他的父亲是巫师世界正式的四阶巫师,称号“疾风暴君”,在蚀月之盟中位高权重。他从小就被所有人捧着,被所有人夸着,被所有人羡慕着。
他以为这次来天澜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