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的目光落在远方,那个方向是十年前神战最激烈的地方,也是他最后一次以命运之神的身份降临凡尘的所在。他的意识深处,无数命运丝线如蛛网般交织,最浅、最易断的那些,正泛着微弱的银光。
“从最浅的开始。”他说,“那些只是远远看过我一眼、受过我一次庇护的凡人。他们的执念最轻,遗忘也最容易。我要先看看这方法到底管不管用。”
顾星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知道,秦昭需要的不是陪伴,而是独自面对那些他曾守护过的人,一一告别。
秦昭转身走向营地边缘,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顾星炆一眼:“等我回来。”
“嗯。”
他的身影没入夜色,银蓝色的光晕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像一颗坠入深海的星。
神战废墟。这里的景象几乎没有变化。机械巨人的残骸如山岳般横亘,彩虹锁链的碎片散落各处,泛着淡淡的法则光芒。空气中残留着元素乱流的气息,时不时有一道细微的空间裂隙凭空出现,又悄然愈合。这里是整个主位面最危险的地方之一,也是最吸引冒险者的地方——因为传说,命运之神的佩剑就遗落在这片废墟深处。
秦昭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灰色长袍在风中轻摆,银蓝色的光晕被他刻意收敛,只留一丝若有若无的法则波动。他站在废墟的边缘,目光穿过层层残骸,落在深处两道正在艰难跋涉的身影上。
那是一对冒险者。只是一看之下,秦昭就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掐着指头算了算,原来他与顾星炆这次回地球一趟,感觉没过几天,这一边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了。
精灵游侠走在前面,翡翠长弓在灰蒙蒙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绿光。他风尘仆仆,脸色比上次来多了几分沧桑,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眼底却藏着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执念。矮人盾卫者跟在他身后,一面等人高的塔盾上嵌满了元素晶核的碎片,盾面多了几道新裂痕,却依旧沉稳如山。
秦昭一眼就认出了他们,这也是秦昭皱眉的原因。他算出的精灵游侠的命运应该是回村子,跟他的心上人结婚去了,没想到几个月后他们俩又出现在了这里。
几个月前,也是在这片废墟,也是这两个人,试图拿走命运之誓。他当时点化了他们,让他们放下了对神器的执念,回归自己的生活。他以为那是了断,却没想到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追寻。
“巴洛,再找找。”精灵游侠的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执着,“传说命运之神的痕迹还留在这里。只要找到他,我就能改变我的命运——我不接受她嫁给别人!”
矮人盾卫者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艾洛恩,你不是问过她了吗?她又没有任何的心不甘情不愿,对你也没有任何眷恋,况且命运之神大人早已消失,我们又何必执着于神明?你放不下她,不是因为没有神力,是因为你自己不肯放下。”
“你不懂。”艾洛恩停下脚步,握紧手中的翡翠长弓,指节泛白,“当时大人说我放不下的是执念,我以为我懂了。可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吗?我只要一闭眼,就会梦到她出嫁那天回头看我的眼神。如果当初我有力量改变一切,她就不会嫁给自己不爱的人。”
“你有了力量又能怎样?”巴洛反问,“抢亲?杀人?让她跟着一个满手血腥的冒险者浪迹天涯?”
艾洛恩沉默了。
秦昭站在暗处,静静地看着他们。他当然能够看到艾洛恩身上的那根命运丝线。其中最粗的,正连接着银月森林深处一位温婉的精灵女子。只是对方已经嫁给了一位精灵贵族,年龄确实大了点,但这位精灵女子的命运丝线看着很安稳,没有要变化的样子。显然,艾洛恩的执念,并非想改变精灵女子的命运,而是无法原谅当时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几个月前,秦昭以为自己点化几句就够了。现在他才明白,有些执念不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它会在人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名为“遗憾”的树,年复一年地开花结果,让人永远活在“如果当初”的幻想里。
秦昭轻轻抬手,银蓝色的光晕从他掌心蔓延开来,如流水般笼罩整个废墟。不是神迹,不是威压,只是一种温和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艾洛恩和巴洛同时僵住。他们转身,看到那个站在残骸阴影边缘的身影。跟几个月前看到的一模一样,灰色长袍,没有装饰,没有标识,甚至没有外泄的法则波动。但他就在那里,像一株生长在虚空中的古树,沉默、稳固、不可撼动。
“命运之神大人……”艾洛恩的声音在颤抖,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巴洛也跟着跪下,塔盾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昭没有立刻说话。他缓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废墟的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走到两人面前时,他停下,低头看着跪伏在地的精灵游侠,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上次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