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草环塞进秦昭手里,退后一步,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大人,谢谢您三年来听我的祈祷。谢谢您今天来告诉我真相。我不怪您,真的。您说得对,神明不是万能的。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求您了。”
她直起身,看着秦昭的眼睛,目光干净而坦然:“我会好好活着。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因为谁保佑我。就是因为我还活着,还能吃饭,还能睡觉,还能看日出。这就够了。”
秦昭握着那枚草环,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子。三年的愧疚,三年不敢触碰的疤,在这一刻,终于松动了。
“好。”他说。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阿禾一眼:“阿禾,你知道吗,这三年,不是你在向我祈祷。”
阿禾一愣。
“是我在向你学习。”秦昭说,“学习怎么活。学习怎么面对自己犯的错。学习怎么放过自己。你的祈祷,我每一句都听到了。你的坚强,我也每一刻都看到了。”
他握紧那枚草环:“谢谢你。”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暮色里。灰色长袍很快被暗影吞没,银蓝色的光晕在城门口闪了闪,彻底消失。
阿禾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口。晚风吹过来,带着城外田野里新翻的泥土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不见了。
她转身回到屋里,坐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粗瓷碗,给自己倒了一碗水。水是凉的,她却觉得暖。她想起禾儿,想起父母,想起那些死在瘟疫里的邻居。她想起三年的祈祷,想起今天坐在对面的神明。
她忽然笑了,低喃道:“原来你也在学。”
她喝完那碗水,没有去吹灭油灯,而是坐在桌前,对着那盏昏黄的灯火,发了一会儿呆。她想起秦昭说的“未来三十年,你的命运线都是一帆风顺”。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她决定信一次,不是信神明,是信自己。
第二天一早,阿禾是被鸡叫醒的。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落在地上,暖烘烘的。她坐起身,看了看这间住了三年的木屋。墙角的米缸快空了,灶台上的盐罐也见了底,屋顶有几处漏风的地方,冬天会很冷。她忽然觉得,不想再住在这里了。
她起身下床,推开门,站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她走到树下,蹲下身,用手扒开一层薄土,把昨天埋草环的地方重新填实了一些。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进了屋。
她把几件换洗的衣裳叠好,包进一块旧布,又把灶台上剩下的半袋米装进另一个包袱。她在屋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落下的,然后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木桌,木凳,土灶,油灯。三年前她跪在城门口,浑身是伤,奄奄一息。一个路过的商队救了她,给她在这城里找了间空屋,留了半袋米。她就在这里住下了,一住就是三年。
三年里,她每天祈祷,每天守着禾儿的草环,每天活在过去的阴影里。她以为这是忠诚,以为这是感恩,以为只有这样,死去的人才会安息。现在她知道了。死去的人不需要她守着。他们早就走了,去了该去的地方。放不下的不是他们,是她自己。
阿禾关上门,把钥匙压在门槛下面,转身走出了这座小城。城门外是一条土路,通向远方。她不知道路的那头有什么,但她知道,她要往前走。不是为了替谁活着,是为了自己。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秦昭站在城外的山岗上,手里握着那枚枯黄的草环。银蓝色的光晕从草环上缓缓褪去,枯草在风中轻轻颤动,像一声叹息。他看着阿禾的身影沿着土路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晨光里。
缠绕在他与阿禾之间的那根命运丝线,在这一刻,悄然消散。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阿禾放下了。她不再把命运交给神明,不再把答案寄托在祈祷里。她开始自己走路,自己决定方向,自己走向属于她的未来。
这才是真正的自由。不是神明赐予的,是自己挣来的。秦昭把那枚草环收进怀中,转身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日子,他走过了很多地方。他去了圣山脚下的村庄,找到那个当年受他庇护的牧羊人。牧羊人已经老了,坐在院门口晒太阳,怀里抱着一只小羊羔。
秦昭在他身边坐下,跟他聊了一会儿天,聊今年的收成,聊山上的草场,聊他儿子娶了邻村的姑娘。临走时,牧羊人拉着他的手说:“老人家,你看着面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秦昭笑了笑:“大概是在梦里。”
牧羊人想了想,也笑了:“可能是吧。你慢走。”
他去了北方的矿山,找到那个当年追随他的佣兵队长。佣兵队长已经放下了刀,在矿上管着一帮兄弟,每天算账、分钱、跟矿主讨价还价。
秦昭在矿上的酒馆里请他喝了一碗酒,听他吹牛,听他骂娘,听他讲当年怎么“跟着一位大人物”出生入死。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