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这天,天还没亮透,县城上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张玉民裹着军大衣站在游戏厅门口,看着工人们把“兴安游戏厅”的招牌擦得锃亮。
“玉民哥,这雪下得早啊。”马春生哈着白气从屋里出来,“这才十月底,往年的雪得十一月才下。”
“早下早化。”张玉民弹掉肩上的雪花,“今儿开业满三个月,咱们得把账好好盘盘。”
正说着,周建军骑着摩托车来了,车把上挂着两条红鲤鱼,还在扑腾。“玉民,开业三个月,生意兴隆!我爹让我捎两条鱼,讨个吉利。”
“周书记太客气了。”张玉民接过鱼,“建军,屋里坐,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三人进了屋,静姝已经把账本摆好了。小丫头穿着新做的红棉袄,坐在柜台后头,像个小掌柜。
“爹,开业三个月,总收入三万六千块。”静姝翻开账本,“扣除成本一万八,净挣一万八。平均一个月六千。”
周建军眼睛一亮:“一个月六千?比我想的还好!玉民,照这个势头,半年就能回本。”
“不止。”张玉民说,“我打算再进十台机器,把隔壁那间也租下来。解放街这边孩子多,不愁没生意。”
“那得再投两万五吧?”
“两万五我有。”张玉民从柜台底下拿出个铁盒子,“这三个月的利润,我一分没动,全在这儿。”
铁盒子里是厚厚几沓钱,十元一张的,捆得整整齐齐。周建军数了数,正好一万八。
“玉民,你真是做生意的料。”他感慨,“换别人,挣了钱早花了。你能忍住不动,厉害。”
“穷怕了。”张玉民笑笑,“知道钱来得不容易,得省着花。”
正商量着扩大规模的事,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闯进来,为首的染着黄毛,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假的,一看就是镀铜的。
“哟,生意不错啊张老板。”黄毛大咧咧地往游戏机上一坐,两条腿翘在控制台上。
马春生要上前,被张玉民拦住了。
“同志,玩游戏请买币。”张玉民平静地说,“一块钱五个。”
“买币?”黄毛笑了,“老子玩游戏从来不花钱。张老板,认识我不?城南砍刀帮,二驴子是我大哥。”
张玉民心里一沉。砍刀帮,他听说过,比斧头帮还凶,专干敲诈勒索的勾当。
“原来是砍刀帮的兄弟。”张玉民说,“不知有何贵干?”
“没啥贵干,就是来告诉你一声。”黄毛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啪”一声弹开,“从今儿起,这条街归我们砍刀帮管。你这游戏厅,一个月交一千保护费,保你平安。”
一千!比斧头帮还要翻一倍。
“兄弟,这价钱太高了。”张玉民说,“我这小本生意,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
“高?”黄毛冷笑,“张老板,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这游戏厅,一个月挣六千。我们要一千,多吗?”
消息真灵通。张玉民看了眼周建军,周建军摇摇头,表示不是他说的。
“兄弟,账不能这么算。”张玉民耐着性子,“我挣六千,那是毛利。扣掉房租、水电、工资、机器折旧,剩不下多少。”
“那我不管。”黄毛站起来,“一千,少一分都不行。今天给钱,今天走人。不给钱,嘿嘿……”
他手里的弹簧刀在游戏机屏幕上划了一道,发出刺耳的声音。屏幕花了,这台机器算是废了。
“你!”马春生急了。
“怎么?想动手?”黄毛身后的几个混混都亮出了家伙——砍刀、铁链、钢管。
张玉民知道,今天这事儿不能善了。他悄悄给周建军使个眼色,周建军会意,慢慢往门口挪。
“兄弟,钱我可以给。”张玉民说,“但得容我几天。一万八刚存银行,取出来得办手续。”
“几天?”黄毛问。
“三天。”
“成,就给你三天。”黄毛把弹簧刀收起来,“三天后,我来拿钱。要是见不着钱,你这店就别想开了。”
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
二、周建军的消息
混混一走,周建军立刻说:“玉民,这事儿不对劲。砍刀帮的地盘在城南,解放街一直是斧头帮的。现在斧头帮倒了,按理说该是真空期,怎么砍刀帮这么快就盯上了?”
张玉民也纳闷:“而且他们怎么知道咱们一个月挣六千?这账除了咱们几个,没人知道。”
静姝小声说:“爹,会不会是……内鬼?”
内鬼?张玉民心里一紧。游戏厅雇了四个伙计,都是屯里乡亲的孩子,平时看着都挺老实。但知人知面不知心。
“春生,你去把小王他们叫来。”张玉民说,“一个一个问,最近有没有跟外人说过咱们的生意。”
马春生去了。不一会儿,四个伙计都来了,最大的十八,最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