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放心。”婉清眼圈红红的,“你一定小心。”
“爹,你能打到熊吗?”兴安问,小家伙两岁多了,对什么都好奇。
“不打熊,爹现在是保护动物。”张玉民摸摸儿子的头,“爹是去送老爷爷回家。”
“那……那你能给我带个松塔回来吗?”
“能,爹给你带最大的松塔。”
跟孩子们告别完,张玉民又去了公司,安排工作。马春生跟他进山,公司的事暂时交给赵老四的媳妇管——她在食品厂当会计,细心,靠得住。
“就三天,我很快就回来。”
四、重返兴安岭
车开到兴安岭脚下,没路了。四人两狗,徒步进山。
八月的兴安岭,正是最美的时候。树木郁郁葱葱,野花遍地,鸟鸣声此起彼伏。但张玉民没心情欣赏风景,他心里沉甸甸的。
孙老栓走在最前面,虽然七十多了,但脚步稳当,一点不比年轻人慢。他手里拿着根棍子,不时拨开草丛,辨认方向。
“玉民,还记得这儿吗?”孙老栓指着一棵老松树,“1981年,你在这儿打到第一只狍子。老炮爷说,你小子有灵性,是块好料。”
张玉民看着那棵松树,想起当年。他二十二岁,第一次跟老炮爷进山,紧张得手直抖。老炮爷拍拍他的肩膀:“别怕,山里的东西都有灵性,你敬它,它敬你。”
“记得。”张玉民说,“孙叔,老炮爷走的时候……痛苦吗?”
孙老栓沉默了一会儿:“不痛苦。他是笑着走的。他说,这辈子值了,打了半辈子猎,救过不少人,教出你这个好徒弟。最后死在山上,是山神的召唤,是归宿。”
张玉民眼圈红了。
走了一天,傍晚到了第一处宿营地——一个山洞,是老炮爷当年常住的。洞里很干净,有石头垒的灶台,有木头搭的床铺。
“今晚住这儿。”孙老栓说,“明天再走一天,就到黑瞎子沟了。”
四人分工:马春生生火,赵老四搭帐篷,张玉民打水,孙老栓准备晚饭——带的干粮,煮点热水泡着吃。
晚上,围着火堆,孙老栓讲老炮爷的故事。
“老炮爷本名叫孙大山,是我堂哥。他十八岁就开始打猎,一辈子没娶媳妇,说山就是他的媳妇,林子就是他的家。他打过最大的熊,五百斤,一个人扛回来的。救过的人,少说也有十几个……”
张玉民静静听着。这些故事他听过很多遍,但每次听,都有新感受。
“玉民,老炮爷最得意的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孙老栓看着他,“他说,你小子仁义,有担当,是山里人的种。他走了,他的本事,他的道理,你得传下去。”
“孙叔,我……我现在不打猎了。”
“不打猎不要紧,但本事不能丢。”孙老栓说,“认山识水,辨踪追迹,这些本事,是山里人几千年的积累。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张玉民点头:“我明白。”
五、黑瞎子沟的熊王树
第二天,继续赶路。越往里走,林子越密,路越难走。有些地方根本没路,得用刀砍开荆棘才能过。
中午,到了黑瞎子沟。这里之所以叫黑瞎子沟,是因为沟里有棵千年古松,树干上满是熊爪印,叫熊王树。传说这棵树有灵性,熊老了,都会来这里,在树上留下爪印,然后安然死去。
熊王树果然壮观。树干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高耸入云。树皮上密密麻麻全是爪印,深的有一寸,浅的刚划破树皮。
孙老栓抚摸着树干,老泪纵横:“老哥,我来看你了……”
他从怀里掏出油布包,打开,露出那半截焦黑的骨头。又在树下挖了个坑,小心翼翼地把骨头放进去。
“老哥,你回家了。山神保佑,来世还做山里人。”
埋好骨头,孙老栓从背包里拿出三炷香,点燃,插在土堆前。又拿出一瓶酒,洒在地上。
“老哥,喝口酒,暖暖身子。”
张玉民、马春生、赵老四也跟着鞠躬。两条狗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安静地趴在地上。
祭拜完,孙老栓突然说:“玉民,老炮爷还有样东西留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把猎刀。刀鞘是牛皮的,已经磨得发亮。刀柄是鹿角做的,刻着两个字:仁义。
“这是老炮爷的刀,跟了他五十年。他说,等他走了,把这刀给你。他说,刀是凶器,但握在仁义人手里,就是护身的宝。”
张玉民双手接过刀,沉甸甸的。他拔出刀,刀身寒光闪闪,保养得很好。
“孙叔,这太贵重了……”
“贵重的是心意。”孙老栓说,“玉民,老炮爷让我告诉你:不管走多远,飞多高,别忘了你是山里人。山里的规矩——不赶尽杀绝,不欺老弱病幼,知恩图报,一诺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