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张玉民心里一揪。去年确实是他劝玉国去的,说野猪肉能卖钱,给家里添置点东西。谁成想出事了。
“玉国,哥对不住你。”张玉民低下头,“但这回我必须去。屯里十几户人家等着分肉过年,我不能不去。”
王俊花撇嘴:“说得跟救世主似的。大哥,你现在心里只有外人,没有自家人了吧?”
“俊花!”魏红霞听不下去了,“你大哥这些年帮衬你们还少吗?玉国治腿的钱,小虎吃穿用的钱,哪样不是……”
“行了,都别吵了。”张玉民打断,“爹,玉国,俊花,我明白你们担心。但我张玉民是山里长大的汉子,该做的事得做。冬围必须打,鹿必须围。”
他顿了顿:“这样,我立个字据。要是我回不来,我那份家产全归玉国。但要是我回来了,往后我进山,你们别拦着。”
这话一出,屋里都安静了。
张老爹盯着儿子看了半天,长叹一声:“你呀,跟你爷一个脾气,犟种!”
说完,拄着拐棍走了。王俊花拉着张玉国也走了。
魏红霞扑到张玉民怀里,哭了:“玉民,你这是干啥呀……”
“红霞,别哭。”张玉民给媳妇擦眼泪,“我心里有底,肯定回来。刚才那话是说给他们听的,让他们放心。”
“可我心里不踏实……”
“来,你摸摸。”张玉民拉着媳妇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男人这心跳,稳当着呢。山里那点事,难不倒我。”
三、雪夜进山·鹿踪初现
腊月二十四,天还没亮,屯口就聚齐了人。除了张玉民和孙老栓,还有四个年轻猎手:二嘎子二十五岁,三愣子二十三岁,都是好手;另外两个是屯里的小伙子,头一回跟冬围,兴奋得直搓手。
八条狗拴在爬犁上,兴奋地摇着尾巴。花豹是老猎狗,十岁了,经验丰富;黑子是条黑背,壮实;追风腿快,适合追鹿;剩下五条都是两三岁的年轻狗,有冲劲。
“人都齐了?”孙老栓清点人数,“家伙都带全了?干粮、水、火种?”
“带全了!”众人应声。
张玉民检查装备,特意试了试对讲机:“红霞,红霞,能听见吗?”
对讲机里传来魏红霞的声音,带着电流声:“能听见,玉民,你小心……”
“放心,三天后回来。”
爬犁出发了。四条狗拉一辆爬犁,两辆爬犁一前一后,在雪地上滑行。天刚蒙蒙亮,雪地反着蓝莹莹的光。
孙老栓坐在头一辆爬犁上,指着雪地:“玉民,你看这脚印,是狍子群,昨儿晚上过去的。顺着找,准有。”
张玉民仔细看,雪地上果然有一串串小蹄印,梅花状的,很清晰。
“孙叔,咱这次主要找鹿,狍子先不打吧?”
“对,找鹿。”孙老栓说,“鹿比狍子值钱。一张好鹿皮能卖四十块,鹿茸更贵。开春割的茸,一斤能卖七八十。”
三愣子插话:“孙爷,我听说北坡有群马鹿,七八头呢,领头的公鹿角特别大。”
“那咱就去北坡。”孙老栓说,“不过马鹿精,不好打。得下套,设围。”
走了一个时辰,进了深山。树木密了,雪更深了。狗开始兴奋起来,鼻子贴着雪地嗅。
突然,花豹站住了,竖起耳朵,发出低低的呜咽。
“有动静。”孙老栓示意停车。
所有人都端起枪。张玉民仔细听,远处传来轻微的“咔嚓”声,是树枝被碰断的声音。
“是鹿!”二嘎子眼尖,指着山坡,“看,在那!”
山坡上,三四头鹿正在啃树皮。离得远,看不清是马鹿还是梅花鹿。
孙老栓拿起望远镜——这是张玉民从县武装部借来的,军事望远镜,看得清。
“是马鹿,四头母的,一头公的。公鹿角真不小,得有个十来斤。”孙老栓把望远镜递给张玉民。
张玉民接过一看,果然。公鹿站在鹿群外围,警惕地四下张望。鹿角像两棵小树,枝杈分明。
“好家伙,这鹿茸开春能卖一百多。”张玉民说,“孙叔,怎么打?”
“下套。”孙老栓说,“马鹿机警,硬打打不着。得在它们常走的路上设套,等它们自己钻。”
“可咱们没带套子啊。”
“现做。”孙老栓从爬犁上拿出一捆绳子,“鹿套简单,活扣,越挣越紧。”
六个猎手分工:孙老栓和张玉民做套子,二嘎子带人找鹿道,三愣子带狗警戒。
鹿道好找——雪地上有明显的蹄印,还有鹿粪。鹿是习惯性动物,走惯了的路,天天走。
找到三处鹿道,孙老栓和张玉民下了六个套。套子设在树后,用雪盖好,只留绳圈。绳圈大小刚好能套进鹿头,离地一尺高——鹿走路昂着头,正好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