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今天我不讲怎么打枪,不讲怎么下套。”他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快稳住了,“我讲四个字:敬山爱人。”
台下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打猎打了二十多年,从十四岁跟我爹进山,到现在四十一岁。打过的猎物数不清,受过的伤也数不清。但我最骄傲的,不是打了多少猎物,是救了多少钱,救了多少树。”
他讲起那年救受伤的母鹿,讲起放了小飞龙,讲起割鹿茸不杀鹿,讲起打野猪王为民除害。一个个故事,鲜活生动,听得年轻人入迷。
“打猎不是杀生,是取用。”张玉民说,“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打幼崽,不打怀孕的母兽,春天不打,夏天少打。为啥?因为要给山里的小东西留条活路,给咱们的子孙后代留点东西。”
孙老栓也上台讲,他讲得更细:“认踪要会看脚印,看粪便,看啃过的树皮。下套要选地方,要看风向,要算时间。打枪要稳,要准,要狠。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心。心要正,眼要亮,手要稳。”
一个年轻人举手问:“张叔,现在禁猎了,咱们学的这些还有用吗?”
“有用。”张玉民肯定地说,“认山识水,辨踪追迹,这些本事不光能打猎,还能护林,还能搞科研。以后你们当护林员,当林业技术员,都用得上。”
另一个年轻人问:“那咱们以后还能进山吗?”
“能,但不是去打猎,是去保护。”张玉民说,“看看树长得咋样,看看动物多不多,看看有没有人偷砍偷猎。这才是真正的敬山爱人。”
课讲了一整天,年轻人听得津津有味。下课了,还有人围着问问题。
公社领导握着张玉民的手:“张玉民同志,你讲得好!有思想,有水平!以后这传习班,你要常来!”
“只要需要,我就来。”张玉民说。
四、家庭的传承·五个孩子的路
传习班办得红火,张玉民成了名人。但他心里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的五个孩子。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热炕头上,张玉民开了个家庭会议。
“今天开个会,说说你们五个将来的路。”他看看孩子们,“婉清,你先说。”
婉清今年十三,上初中一年级了。她站起来,挺直腰板:“爹,我要考林业学校,学林业保护。以后回咱们兴安岭,当护林员,保护咱们的山。”
“好!”张玉民竖起大拇指,“有志气!”
静姝十一岁,上小学五年级。她有些害羞:“爹,我……我想学音乐。老师说我嗓子好,能唱歌。”
“学!爹支持!”张玉民说,“等放假了,爹送你去县里学。”
秀兰和春燕九岁,上小学三年级。秀兰说:“我要学画画,画咱们的山,咱们的水,咱们的动物。”
春燕说:“我要学跳舞,像小燕子一样飞。”
“都学,都学。”张玉民笑,“爹挣钱供你们。”
兴安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他奶声奶气地说:“我要学打枪!像爹一样!”
大家都笑了。张玉民抱起儿子:“兴安,现在不能打枪了。但你长大了,可以学别的本事。只要学好本事,干啥都行。”
魏红霞看着丈夫和孩子们,眼圈红了。五年前,她还不敢想孩子们能上学,能学本事。现在,五个孩子都有了自己的梦想。
“红霞,你有啥想法?”张玉民问妻子。
魏红霞擦擦眼泪:“我就想让孩子们都好好的,有出息。玉民,咱们的苦没白吃。”
“没白吃。”张玉民握住媳妇的手,“往后都是甜的了。”
五、张玉国的转变·养鹿人的春天
腊月二十,张玉国家也开了家庭会议。他家的鹿养了两年,今年第一次割茸。
四头鹿,割了八副茸,卖了九百块。加上编筐采药的收入,今年挣了一千二。
王俊花数着钱,手都在抖:“玉国,咱们……咱们真有钱了?”
“有钱了。”张玉国笑,“明年开春,咱们也盖新房。砖瓦房,玻璃窗,跟大哥家一样。”
张小虎十三岁了,上初中一年级。他说:“爹,我要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
“考!爹供你!”张玉国说,“只要你肯学,砸锅卖铁也供你。”
王俊花现在彻底变了,踏实肯干,通情达理。她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养的鸡鸭肥肥壮壮,种的菜绿油油的。
“玉国,等盖了新房,咱们在院里种棵枣树。”她说,“枣树结果多,寓意好。”
“种,都种。”张玉国说,“俊花,这些年委屈你了。往后,我让你过好日子。”
“我不委屈。”王俊花眼圈红了,“以前是我不懂事,老跟你闹。现在我知道了,夫妻同心,黄土变金。咱们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
两口子第一次这么掏心掏肺地说话。张小虎在旁边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