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外的那具,
花白的头发散乱,
头颅以一个绝不可能属于活人的角度歪向一旁,
脖颈处可怕的凹陷与淤紫触目惊心——
正是平日里总会笑呵呵帮他推车的张老汉!
而他旁边那个瘦小的身形,
脖颈同样诡异地扭转着,
面色青白,
赫然是那天见到的找周云从的小书童小三儿!
“嘭!”
德橙双腿一软,
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震起细微的尘埃。
他张大了嘴,
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只有喉管里“嗬嗬”的抽气声。
无边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让他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不……不可能……”
他蜷缩进墙角,
眼睛瞪得滚圆,
死死盯着床上那两具了无生气的躯体,
声音细若游丝,充满了崩溃般的茫然与抗拒,
“张老伯……被……被杀死了?谁……谁干的?这怎么会……”
时间在死寂与血腥中粘稠地流逝,
或许只是一瞬,
或许漫长无比。
德橙的脑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惨象冲击得一片空白。
突然——
“啊!”
他猛地惊醒般叫了一声,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冰锥刺入脑海!
“玉珍姐姐呢?!”
他失声喊道,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变了调,
“玉珍姐姐在哪里?!”
“踏踏踏踏……”
对张玉珍的担忧压倒了对尸体的恐惧。
德橙连滚爬爬地站起来,
像只没头苍蝇般在狭小却充满死亡气息的茅屋里慌乱翻找起来。
“乒乒乓乓!!!!”
他踢倒了矮凳,
碰翻了瓦罐,
带着哭腔的呼喊一声比一声凄厉、焦急:
“玉珍姐姐——!!!”
“玉珍姐姐你在哪儿?!你应我一声啊——!!!”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混合着脸上的雨水和冷汗。
他多么希望下一刻就能看见张玉珍从灶台后、或者从里屋走出来,
哪怕脸色苍白,但只要活着就好!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彻底淹没,
颤抖着手想去掀开里屋那道破旧门帘的刹那——
一个冰冷、平板,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声音,
如同来自幽冥的宣判,
突兀地在茅屋门口响起,截断了他所有的动作与哭喊:
“别找了。”
德橙猛地一个激灵,
仿佛三九天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从头皮凉到了脚底板。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扭过脖颈,
瞪大的瞳孔里映出来人的轮廓。
门口站着的身影湿漉漉的,
蓑衣上雨水成串滴落,
斗笠下的脸庞被阴影遮掩,
但德橙认得那粗布衣衫和依稀的轮廓——
是常在附近卖豆腐的邱木大叔!
“邱……邱大叔?”
德橙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未干的哭腔,
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又像害怕听到更坏的消息,
“你说别找了……你、你知道玉珍姐姐在哪儿?对不对?求你告诉我!”
“当然知道。”
邱林的声音穿过细密的雨帘传来,
冰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甚至没有踏入这充满血腥的屋子。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像一尊无情的雨中之碑。
接着,
他说出了让德橙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站立不稳的话:
“你的玉珍姐姐,连同那个书生周云从,都被你慈云寺——抓走了。”
“什……什么?”
德橙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下意识地摇头,
“不……不可能!慈云寺是佛门清净地,怎么会……”
他的话被邱林冰冷的目光和紧随其后、更石破天惊的话语狠狠掐断。
邱林的视线越过德橙,
落在那张被死亡笼罩的床铺上,
看着张老汉怒目圆睁却再无生息的脸,
看着小三儿稚嫩却已僵硬的躯体,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剐在德橙的心上:
“而躺在那里,再也起不来的张老伯,和这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
他顿了顿,
目光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