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平静叙述下的无边孤寂与绝望,
比任何嚎哭都更让人窒息。
她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被全世界遗弃的命运,
连挣扎的力气都已耗尽。
“不!!!”
德橙猛地抬起头,
声音因急切而拔高,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哀伤氛围。
他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坚定,
眼睛亮得惊人,
直视着张玉珍空洞的眸子,
一字一句,清晰而用力地说道:
“玉珍姐姐!你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永远都不是!”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和真诚,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德橙虽然没用,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和尚,但我现在还会一点点飞剑!我会保护你!谁再敢欺负你,我就用飞剑打他!我……我会努力变强,变得很厉害很厉害!我会帮把你和周公子都救出去……不,我会帮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只要你别再说自己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
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承诺:
“玉珍姐姐,我永远是你的德橙。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
这番稚嫩却斩钉截铁的话语,
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块炽热的石头。
张玉珍一直僵硬如尸的身体,
猛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那涣散无神的瞳孔,
仿佛被这句话中蕴含的热量灼烫,
微微收缩,
第一次有了一丝微弱的光彩流转。
她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将视线聚焦在眼前这张写满焦急、心疼与无比认真的小脸上。
无声的泪水,
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
不再是绝望的冰冷,
不再是屈辱的滚烫,
而是某种坚冰被悄然融化的、混合着巨大悲伤与一丝微光的滚烫洪流,顺着她红肿的脸颊肆意流淌,
冲刷着污迹,也仿佛在冲刷着她心中那片名为“孤独”的冻土。
“玉珍姐姐……你别哭,你别哭啊……”
德橙看到她哭得更凶,
顿时慌了手脚,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笨拙地抬起袖子,
想帮她擦泪,
又怕弄疼她脸上的伤,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最后,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深吸一口气,
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
伸出手臂,
虚虚地环住了张玉珍颤抖不止的肩膀,
将她更稳地护在自己并不宽阔的怀里。
他的动作生涩而僵硬,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
像一只雏鸟,
试图用自己稚嫩的翅膀,为另一只受伤的鸟儿遮住风雨。
“我还以为……”
方红袖不知何时已悄然返回,
静立在宋宁身侧。
她透过另外一个孔洞,
将石牢内那绝望倾诉与笨拙守护的一幕尽收眼底。
良久,
她微微侧首,
望向身旁沉默如石的宋宁,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恍然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我原以为……你处心积虑拆散周云从与张玉珍,步步为营,甚至不惜设计今夜这场‘英雄救美’的戏码,是为了将张玉珍这朵带刺的花,最终折入你自己手中。”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孔洞内,
看着那个在德橙笨拙拥抱下、泪水决堤却似乎终于寻到一丝依托的女子,
轻声道:
“我没想到……你做的这一切,竟是为了他。”
“咔!”
一声轻微的机括闭合声干脆利落地响起。
宋宁不知何时已伸出手,
精准地按下了某个隐蔽的机关,
将方红袖正在窥视的那个孔洞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方红袖愕然转头。
只见宋宁已经收回了手,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微微偏过头,
用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清亮的眸子瞥了她一眼,
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调侃的轻松:
“方大总管,偷窥他人壁角,窥探小儿女私语,这可非淑女所为啊。”
他顿了顿,
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我竟不知,素日里端庄持重的红袖姐姐,还有这般……深入观察年轻弟子情感交流的独特癖好?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方红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