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并非刻印在任何实物上,
而是悬浮于夜空之中,
随着剑势流转而明灭,散发着微弱却精纯的灵韵。
每一个符文都复杂难解,
似乎蕴含着天地至理,又仿佛只是随性而发的剑意留痕。
它们静静漂浮,
久久不散,
如同夜空中短暂盛开的灵性之花,为这崖底月夜平添了无尽神秘。
时间在剑舞与符文中悄然流逝。
李清爱全部的心神都已沉浸在那奇妙的共鸣与轨迹描绘之中,
身体的本能随着“野人”的引导而动,
几乎忘记了疲惫。
然而,
她重伤初愈的躯体终究有其极限。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剧烈的酸软和虚弱感猛地从四肢百骸袭来,
双腿如同灌铅,
再也支撑不住,
娇躯一软,便要向地上瘫倒。
“好了,今日到此为止。贪多嚼不烂。”
就在她即将力竭倒地的瞬间,
“野人”低沉的声音及时响起。
与此同时,
那双一直稳固引导的手臂骤然收紧,
一把将她瘫软的身子稳稳接入怀中,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踏踏踏踏……”
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打横将她抱起,
如同抱起一片轻盈的羽毛,
转身,
步伐沉稳地向着栖身的山洞走去。
“飞剑……不是应该‘飞’起来的吗?”
李清爱被轻轻放置在铺着厚实干草的石台上后,
感受着紧身编织衣物被褪去时带来的微凉,
以及随即覆盖上来的、粘稠而冰凉的药膏触感。
那双熟悉的大掌正沉稳而均匀地将药膏涂抹在她伤痕初愈的肌肤上,
力道适中,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医者般的专注。
为了驱散那份挥之不去的、被如此近距离照料时产生的微妙尴尬,
她闭着眼睛,
轻声问出了这个盘旋心中已久的疑惑。
“我们方才那样……更像是江湖武夫持剑演武,而非……剑仙御剑。”
她补充道,
语气里带着困惑与求知。
“谁告诉你,‘飞剑’二字,便非得是让剑离手飞去,才算正道?”
“野人”手上的动作并未停顿,
声音平静地反问,仿佛在讨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是江翠师尊。”
李清爱答道,
提及这个名字时,语气里仍带着一丝过往的敬畏,
“她教导我们,驭剑凌空,瞬息千里,取敌首级于万里之外,方是剑仙手段。”
微微顿了一下后,
她眸子中露出一丝神往:
“峨眉掌教妙一真人齐漱溟,便是此道巅峰。”
“那么,又是谁告诉你,妙一真人齐漱溟……也是‘飞剑’?”
“野人”继续反问,
问题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试图打开被既定认知锁住的思路。
“也是……江翠师尊。”
李清爱愣了一下,
如实回答。
两次同样的答案,让她隐约感觉到“野人”话中有话。
“嗯……”
听到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野人”涂抹药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那短暂的停滞里似乎蕴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但随即又恢复了流畅。
药草的清苦气味在洞内弥漫。
“江翠所言……”
他终于开始解释,
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如同将一块块基石投入李清爱认知的深潭:
“从某个层面看,并无大错。将剑炼化为身外之器,以神念驾驭,翱翔九天,破空裂云,确是剑道一途显化于外的上乘威能,亦是许多修士毕生追求的境界。而那等持剑在手、近身搏杀的武夫手段,相比之下,显得笨拙而局限,被视为下乘,亦在情理之中。”
他话锋一转,
如同溪流遇石,转折得自然而深刻:
“然而,大道之行,往往幽微难测,非表象可尽括。”
他的手指拂过李清爱脊背一处旧伤,
力道柔和,声音也随之变得低沉而悠远:
“若只一味追求‘飞剑’之形,执着于剑离手的距离与速度,视手中之剑为死物、为工具,那与操纵一件更灵活锋利的暗器何异?不过是‘役剑’,终究落了下乘。”
“上面乃下乘剑道,而真正的上乘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