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梅背靠着一颗老槐树上,
缓缓滑坐在地。
地底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裙渗入肌肤,
却远不及她心中寒意的万分之一。
“师姐……”
她喃喃着,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周轻云被那恐怖红砂毒云吞没前,
手臂被腐蚀时痛苦苍白的脸,还有那声压抑的痛呼。
玉清大师的【乌云神鲛丝】光芒在飞速黯淡,
俞德那疯狂的狞笑犹在耳边……
“师姐还在那毒砂里……她受伤了,那光罩快要撑不住了……”
朱梅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明显的哭腔,
“可我……我逃不出去……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我怎么去救师姐?怎么去找玉清大师?”
黑暗中,
温热的液体终于冲破了强忍的堤坝,
顺着沾满泥灰的脸颊滚滚滑落,
在脏污的皮肤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先是无声的啜泣,
肩膀微微耸动,随即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呜咽。
“呜……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师姐要是……要是……”
她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这个离开黄山后第一次独立面对如此险境的少女,
此刻终于褪去了所有强装的坚强和灵动的外壳,
露出了底下那个也会害怕、也会惊慌、也会因为至亲之人危在旦夕而方寸大乱的真我。
“呜呜呜呜……”
她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
沾满泥土的双手紧紧攥着裙裾,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压到极低的呜咽声在空中回荡,
更添几分凄惶。
哭了不知多久,
直到嗓子都有些哑了,眼泪似乎也流干了。
她才猛地抬起头,
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深深吸了一口气——
吸进满腔的土腥气和绝望,
却强迫自己那乱成一团麻的思绪拉扯回来。
“不能……不能就这么等着……”
她声音沙哑得像被沙砾磨过,
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散的哭腔。
黑暗的夜空,只有自己紊乱的呼吸和心跳在耳边放大。
但渐渐地,
那双向来灵动机敏、此刻却盈满泪水的眸子,
重新用力地聚焦起来。
尽管眼眶依旧通红,
泪痕混着泥土污浊地挂在脸上,
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簇被逼到绝路、退无可退时才迸发出的凶狠光焰。
她抬起沾满泥土的手,
狠狠抹过脸颊,
仿佛要把所有的软弱和眼泪一起擦掉。
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朱梅……”
她对着漆黑冰冷的虚空,
也对着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
一字一顿地低语,
声音起初还有些发颤,
但越说越沉,越说越用力,
“你看看你……在黄山时,有师尊护着,有师姐领着,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下了山,还是这副德行!遇到点事儿就知道慌,就知道哭!除了耍点小聪明斗斗嘴,你还会什么?!”
地底的寒气让她打了个哆嗦,
但话语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自己:
“师姐呢?师姐现在在哪儿?她在上面!在那能烧穿神魂的毒砂里!她的手臂……她的脸……都是为了护着你,为了让你先走!”
眼前仿佛又闪过周轻云清冷面容上那一闪而逝的痛苦,
还有那句“快走”里不容置疑的决绝。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疼得她弓起了身子。
“你总是这样……总是躲在师姐身后,心安理得地被她护着。黄山斗剑演练时如此,下山遇到危险时也如此!朱梅,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还要‘长不大’到什么时候?!”
她猛地抬头,
后脑勺重重撞在背后的树干上,闷痛却让她更加清醒。
“难道要等到……等到师姐真的……”
那个可怕的字眼她不敢吐出,
但仅仅是想到那种可能性,
就让她浑身血液都快要冻僵,
随即又被一股灼烧般的羞耻和愤怒取代!
“不!绝不!”
她几乎是嘶吼出声,
尽管压低了声音,却在夜空激起回响,
“这次不一样!这次轮到你了!轮到你去救师姐了!”
她撑着老槐树,
摇摇晃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