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通听罢,
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
脸上血色褪去几分。
他张了张嘴,
却无法反驳。
宋宁所言,
字字如刀,
剖开了他一直不愿、或不敢深想的残酷现实。
宋宁继续问道:
“那么,黄山餐霞大师一脉,可是我慈云寺的死敌?”
“这……”
智通略一思索,答道,
“正邪有别,道不同不相为谋,自然算是敌人。但若论及直接仇怨与不死不休的因果……倒也算不上。黄山与慈云寺,并无必须一方彻底灭亡的宿命牵连。”
“正是如此。”
宋宁颔首,
目光锐利地看着智通,
“那师尊可否告诉我,既然如此,我们为何非要在此刻,去主动招惹、甚至妄图掌控黄山餐霞大师的门人?”
智通语塞,
隐隐明白了宋宁的指向。
宋宁微微叹息,
语气中带着一丝“何必如此”的感慨:
“朱梅与周轻云今夜前来,乃是应醉道人之请。对她们而言,慈云寺是邪道巢穴,铲除乃是‘正道本分’,但这‘本分’之中,有多少是源于黄山自身的意志,又有多少是碍于峨眉情面、不得不行的‘举手之劳’?”
他向前略踏半步,
月光恰好照亮他半边沉静的脸:
“师尊需知,对餐霞大师而言,慈云寺是‘邪’,当除,但并非‘死敌’,非除不可。峨眉才是与慈云寺有宿仇、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死敌’。”
“我们不拿此次事件举例,而拿根源峨眉覆灭慈云寺来说。峨眉求助于餐霞大师,那么作为正道同门餐霞大师必须要相助,她很明白,覆灭慈云寺是峨眉的事情,峨眉亦是主力,所以只派周轻云和朱梅二人前来,这既可全了同道守望相助的‘面子’,彰显正道立场;又因只是弟子参与、未动根本,保留了置身事外、随时可以抽身的‘里子’。这其中的分寸,餐霞大师拿捏得极准,这就是她派周轻云与朱梅来,而自己没有前来的原因。”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层层剥开表象:
“可如今,师尊若执意擒下朱梅、周轻云,甚至以【人命油灯】相胁迫……这便等于将原本只是‘碍于情面、有限参与’的黄山,彻底推到了慈云寺的对立面,并且是不死不休的对立面!您这是在逼一位原本可以保持中立、至少不会全力出手的旁观众人,不得不挽起袖子,亲自下场,与您拼命!”
智通脸色变幻,
急声反驳道:
“可若控制住这两人,便是握住了餐霞的命脉!她爱徒心切,或许能为我所用!即便不能,也足以让她投鼠忌器,彻底置身事外,岂不更好?”
“呵呵……”
宋宁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
“师尊,您这算盘,打得未免太响,也太一厢情愿了。”
他目光如炬,
直视智通:
“若餐霞大师也如醉道人一般,手中恰好有一枚用以应对极端情况的‘小斗剑令’,届时您待如何?放人?那便是前功尽弃,白忙活一场。不放?您以为,餐霞大师会像醉道人那般顾忌重重、犹豫不决吗?甚至,到时候张玉珍周云从也会被趁机要走。”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带着警告的意味:
“别忘了,朱梅与周轻云,乃是餐霞大师悉心栽培的衣钵传人,尤其是周轻云,更是‘三英二云’之一,关乎黄山一脉未来气运!其重要性,远非醉道人与周云从那点因果牵连可比!若她们真有性命之忧,您猜餐霞大师是会忍气吞声,还是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动用那可能存在的‘小斗剑令’,也要荡平慈云寺,救回爱徒?”
“这……”
智通额头渗出冷汗,强辩道,
“‘小斗剑令’何等珍贵,近乎绝迹,餐霞未必就有!”
宋宁轻轻摇头,
仿佛在看着一个仍在梦中不愿醒来的孩童,
缓缓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致命的一击:
“那么……餐霞大师的师尊,那位早已功参造化、近乎陆地神仙的——神尼优昙大师呢?她老人家手中……会不会有呢?若她的徒孙在您手中有了闪失,您猜,她会不会请出那枚令符,来看看这慈云寺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