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仰头,
仿佛在测算着时辰。
“算算时间……也该来了。”
他喃喃自语,
又像是说给院中所有人听,
“等他们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人在真正的绝境面前,那点可怜的‘同门之谊’或‘道德底线’,究竟值几斤几两。”
“哼!谁来都一样!”
松道童嘴硬地冷哼,
声音却明显低了下去,眼神飘忽,
“任谁自相残杀,我都不会放过!你……你的诡计休想得逞!”
“拭目以待。”
宋宁只回了四个字,
便不再言语。
他重新坐回石磨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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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态甚至比刚才更加放松,
只是那双望向夜空深处的眼眸,幽暗得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
碧筠庵的小院,
再次被令人心焦的寂静吞没。
只有月影随着时间悄然偏斜,
东方天际的墨黑,
似乎渗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的痕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
“踏踏踏踏……踏踏……”
一阵沉重、凌乱、夹杂着痛苦喘息和物体拖拽摩擦地面的声音,
由远及近,
终于撕裂了这漫长的寂静,
从竹林小道的方向清晰地传来!
院内所有人的目光,
瞬间如被磁石吸引,
齐刷刷地投向院门外的夜色。
只见竹林掩映的青石小径上,
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正踉踉跄跄、却拼命地朝着庵门奔来。
那人浑身浴血,
灰色僧袍破烂不堪,
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下,
脸上混杂着干涸的血污、泥泞和极致的疲惫。
正是朴灿国。
而他那只看起来完好、却仿佛蕴含着不可思议力量的右臂,
正死死攥着两根粗糙的麻绳,
麻绳末端,
分别拖拽着两个被捆得结实、如同破布袋般的人形——
正是阿米尔汗和利亚姆。
两人显然早已苏醒,
一路颠簸拖行,
已是头破血流,
神志昏沉。
这凄惨而诡异的一幕,
让松鹤二童瞳孔骤缩,
心跳如鼓。
松道童下意识地上前半步,
握紧了剑柄,
却又不知该指向何方。
鹤道童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清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嘭——!”
朴灿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进院门,
随即再也支撑不住,
连同手中拖拽的两人,
一起重重摔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仰面朝天,
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伤口,带来痛苦的抽搐。
但他还是挣扎着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宋宁的方向,
用嘶哑破碎、却带着完成使命般的微弱自豪说道:
“宋……宋宁大人……我……我没放一个人……去玉清观……任务……完成了……”
“做得很好,朴灿国。”
宋宁的声音传来,
平静依旧,
却似乎比平时多了那么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真实的赞许,
“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现在,休息吧。”
这句话仿佛带有魔力,
朴灿国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和肉体瞬间松懈下来。
他喉间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呜咽,
彻底瘫软下去,
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他涣散的目光望着逐渐泛白的天际,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疑惑地喃喃:
“一个时辰……早过了吧?怎么……力气还有……那女人……骗我快些来么……”
“救命!松师兄!鹤师兄!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啊!”
就在这时,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阿米尔汗和利亚姆也彻底清醒过来。
一抬眼看到熟悉的院落和站在那里的松鹤二童,
绝望的眼中顿时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
如同即将溺毙的人看到了浮木,
不顾一切地嘶声求救起来,
声音凄厉。
然而,
回应他们的,
是松道童冰冷决绝、甚至带着厌弃的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