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痛楚的波纹。
“不想看着碧筠庵最后的血脉,像阿米尔汗那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到死都以为自己抓住的是生路,其实是绞索。不想看着我们师兄弟,还有你,利亚姆,都被他牵着鼻子,一步步走进他早就挖好的、名为‘自相残杀’的坟墓。”
晨光又亮了些,
将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声音在清冷的空气里回荡,带着最后一丝试图唤醒对方的努力:
“现在停手,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松师兄的伤可以治,阿米尔汗的死可以解释为力战殉道,耶芙娜或许还活着……碧筠庵的传承,未必就断了。但如果你这一剑真的刺下去——”
他盯着利亚姆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就彻底掉进深渊,再没有回头路了。你或许将成为弑杀同门、背叛师道的罪人,你的名字会被刻在峨眉戒律堂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超脱。或许被宋宁杀人灭口,绝无活路。”
鹤道童的目光再次转向宋宁,那眼神锐利如刀:
“而宋宁,只会站在干净的地方,静静看着你替他万劫不复。你还不明白吗?他根本不敢亲手杀死我们,甚至也不敢亲手杀死你——他一切的谋划,都是在利用你的恐惧,用你自己的手,替他完成所有肮脏的事,然后承担所有代价。”
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然后缓缓吐出:
“我言尽于此。”
他闭上了眼睛,
脖颈微微仰起,
露出苍白的、跳动着青色血管的皮肤,那姿态竟有一种殉道般的决绝。
“你想动手,就继续动手吧。”
话音落下,
院子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
只有风穿过竹林梢头的呜咽,
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晨鸟鸣叫。
利亚姆呆呆地站着,
手里的【劣质飞剑】仿佛有千钧重。
鹤道童的话像一把钝刀子,
在他心里来回割锯。
那些他不敢细想的后果,
那些被求生欲强行压下的恐惧,
此刻全都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看向宋宁。
宋宁依旧站在那里,
杏黄僧袍的下摆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因为鹤道童的揭露而恼怒,
也没有因为利亚姆的迟疑而催促。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这种平静,
反而让利亚姆更加心慌。
“哐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突兀地打破了寂静。
【劣质飞剑】从利亚姆颤抖的手中滑脱,
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溅起几点火星,
又弹跳了两下,最终横躺在阿米尔汗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泊旁。
“踏踏……”
利亚姆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背靠着一截断裂的石柱,缓缓滑坐在地。
他双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
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下不去手了。
鹤道童的话,
像一根针,
戳破了他用疯狂和绝望吹胀的、名为“生路”的虚幻泡影。
“唉……”
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在这片狼藉的院落里响起。
是宋宁。
他终于动了动,
缓缓摇了摇头,
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无奈——
不是对利亚姆的怜悯,
而是对某种注定结局的、近乎宿命般的感慨。
“事已至此,”
他开口,
声音温和平静,却像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还有回头的机会吗?”
他抬起眼,
目光越过瘫软在地的利亚姆,
落在了刚刚睁开眼的鹤道童身上。
鹤道童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迎上了他的目光。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
此刻终于无法再维持完美的冰封,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一丝绝地反击后的疲惫,
有更深的不安,
还有某种……隐约的期待?
“你说的没错,鹤道童。”
宋宁点了点头,
居然坦然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