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逻辑:
“第二条路:装作不知道利亚姆参与覆灭了碧筠庵,甚至,在醉道人元神崩散之前,抢时间——将碧筠庵的传承,将掌教之位,将醉道人最后可能留下的衣钵、信物、功法……全部,交给碧筠庵唯一还活着的‘弟子’,利亚姆。让他,继承碧筠庵,让碧筠庵这一脉,继续苟延残喘地……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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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
目光如寒潭,静静地望着鹤道童:
“你告诉我,鹤道童,以你对峨眉的了解,以你对那些高高在上的‘正道魁首’行事作风的了解——他们会选哪条路?”
他微微歪头,仿佛真的在请教:
“你不会认为,峨眉会选择让碧筠庵道统断绝,让自己麾下重要别院之一,就这么彻底消失,顺便让天下同道看笑话,让慈云寺这等‘邪魔外道’看笑话吗?”
“……”
鹤道童的嘴唇哆嗦着,
想说“不会”,
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知道,
宋宁说得对。
峨眉丢不起这个人,
也承担不起“坐视别院灭绝”的责任。
在“清理门户、报仇雪恨但道统断绝”和“捏着鼻子认下叛徒、但保住法统延续”之间,
峨眉那些大人物,
几乎一定会选后者。
道统的延续,
脸面的保全,
大局的稳定……
远比几个底层弟子的清白和鲜血,
重要得多。
“所以,”
宋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
“峨眉没有选择。或者说,他们真正的选择,其实只有后面那条路——唯一那条,能让碧筠庵这个名字继续存在于此方天地。”
他向前走了两步,
停在鹤道童面前,
微微俯身,
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轻声说道:
“那么,鹤道童,让我告诉你,如果你依旧坚持不杀松师兄,你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样的。”
他的声音很轻,
却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鹤道童的耳膜:
“利亚姆,会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杀了你和松道童。然后,他会‘侥幸’活下来。他会带着一脸悲痛和忠诚,向赶来的峨眉前辈哭诉碧筠庵被一个不明邪魔趁着醉道人被废袭击,哭诉他如何‘拼死抵抗’,如何‘目睹同门惨死’。”
“他会没事的。就算有事峨眉也会让他没事。而且……他还会因为‘忠诚’、‘坚毅’、‘在绝境中守护碧筠庵最后火种’,而得到褒奖。甚至……”
宋宁顿了顿,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加深了:
“在醉道人元神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在峨眉前辈的主持下,作为碧筠庵唯一血脉,在‘众望所归’之下,接过碧筠庵的传承信物,成为——”
他一字一顿,
吐出了那个荒谬绝伦、却又在残酷逻辑下顺理成章的词:
“——碧筠庵的新任掌教。”
“……”
“……”
松鹤二童的脸上,
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去了。
那不仅仅是绝望,
更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与崩溃。
他们从小被教导的正邪之分、道义之理、师徒之情、同门之谊……
在宋宁这番冰冷彻骨、却又无懈可击的逻辑推演面前,
显得如此苍白,
如此可笑。
杀人者继承道统,
叛徒执掌门户。
这世间最大的荒谬,往往诞生于最冰冷的现实逻辑。
而另一边——
德橙蒙面巾上方的眼睛瞪大了,
里面充满了对宋宁深沉如海、狠辣如冰的算计的惊悸。
杰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握着剑柄的手心渗出冷汗。
朴灿国瘫在地上,
望着宋宁的背影,
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敬畏与恐惧。
这个人,
不仅掌控生死,
更能玩弄人心于股掌,扭曲是非于唇舌。
而利亚姆……
他呆滞的脸上,
泪水早已干涸。
那双原本被恐惧和绝望填满的眼睛里,
此刻,
一点微弱却顽固的火苗,
正挣扎着,
重新燃起。
那火苗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