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却一字一顿,清晰得可怕:
“剑……”
“给我。”
“……”
松道童呆住了。
他看着师弟,
看着那双曾经清澈聪慧、此刻却只剩冰冷决绝的眼睛,
一股灭顶的寒意瞬间淹没了所有感知。
“不……不要……鹤师弟……不要……”
他喃喃着,
猛地扑上去,
双臂死死抱住鹤道童的腿,像溺水者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他仰起头,
望着鹤道童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声音里充满了崩溃的哀求:
“不要杀我……我宁可被任何人杀死……宁可被乱剑分尸,死无葬身之地,宁可受尽酷刑、万箭穿心——我也不要死在你手里!师弟……你看看我,我是你师兄啊!!我们一起长大的!你记得吗?松林后面那棵老松树,我们偷偷在上面刻过名字……师尊罚我们抄《清静经》,你总是帮我多抄几页……你说过,等我们修成剑仙,要一起下山行侠仗义的……你看看我啊鹤师弟!!!我是你松师兄啊!!!!”
他哭喊着,
摇晃着,
仿佛想用这些破碎的记忆,唤醒眼前这个冰冷的人。
鹤道童垂下了眼帘。
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最后一丝波澜。
“松师弟。”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不要做碧筠庵的累赘。”
“……”
松道童的哭喊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我们都死了,”
鹤道童继续说道,
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谁来替师尊报仇?没有人。碧筠庵的道统谁来继承?难道要交给那个——”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利亚姆,
那眼神里没有恨,
只有一种冰冷的、看待工具般的漠然,
“——叛徒吗?”
松道童的身体僵住了。
鹤道童看着他,终于说出了那句最残酷的话:
“如果你不想我杀你——”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松道童的心脏:
“那你就杀我。”
“你,来接任碧筠庵掌教。你,来替师尊报仇。”
“……”
松道童张着嘴,
瞳孔涣散,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杀师弟?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那是他从小护着、让着、一起挨罚一起做梦的师弟啊!
而且,
他有能力报仇吗?
“我……我……”
他嘴唇哆嗦着,
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那只抱住鹤道童腿的手,
无力地松开了,
滑落在地。
“你自己选一个。”
鹤道童终于低下头,
看向瘫软在地的师兄。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像在看一件需要处理的物件:
“你杀我——”
“或者,我杀你。”
“……”
时间仿佛凝固了。
晨光越来越亮,
将院中每一处血迹、每一张脸都照得无所遁形。
松道童瘫在地上,
仰着头,
望着师弟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
又缓缓转动眼珠,
看向地上阿米尔汗逐渐僵硬的尸体,
看向远处瘫坐啜泣的利亚姆,
看向始终平静站立的宋宁……
最后,
他望向天空。
那片渐渐湛蓝、象征着新的一日开始的天。
他的眼神从痛苦、挣扎、不甘,慢慢变成了一片空茫的绝望。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远处的竹林里,
晨鸟开始成群地鸣叫,
叽叽喳喳,充满了生机。
久到东边的云层被朝阳染成了金红色,一片绚烂。
松道童的嘴唇,
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你杀我,鹤师弟。”
说完这句话,
他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像一滩融化的雪水。
他不再看鹤道童,
也不再看任何人,
只是呆呆地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