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了他为了“延续道统”、“保留复仇希望”这个冰冷而残酷的理由下。
活着的人,
未必比死去的人轻松。
死了,
一了百了,
痛苦终结。
活着,
却要背负弑兄的痛苦记忆,
背负师门血海深仇,
背负复兴碧筠庵这个沉重到几乎能压垮脊梁的重担。
要在仇敌面前低头隐忍,
要在同门血泊中独自前行,
要在无数个夜里被噩梦惊醒,
一遍遍重温剑锋刺入血肉的触感,
和师兄最后那双平静的眼睛。
这担子,
太重了。
重到一个十四岁少年的稚嫩肩膀,根本扛不起。
可他没有选择。
从宋宁用冰冷的逻辑,
将那条唯一看似“生路”铺在他面前时,
从他亲手接过那柄劣质飞剑时,
从他看到师兄眼中最后那丝空茫的绝望时——
他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碧筠庵的小院里,
一时只剩下少年悲恸欲绝的哭嚎声,
在渐亮的晨光中回荡,
凄厉而绝望。
德橙默默地转过了身,
蒙面巾上方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杰瑞粗犷的脸上也收起了惯常的凶狠,
眉头紧锁,
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朴灿国瘫在角落,
看着这一幕,
嘴唇哆嗦着,
想起了乔,
想起了自己,眼神里满是兔死狐悲的恐惧。
就连利亚姆,
也下意识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虽然松道童的死某种意义上“成全”了他活命的可能,
但眼前这赤裸裸的骨肉相残、生者崩溃的画面,
依旧冲击着他残存不多的良知,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只有宋宁,
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
仿佛眼前这人间惨剧,
不过是棋盘上一枚注定要被吃掉的棋子,
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踏踏踏踏……”
他等了片刻,
等到鹤道童的哭声从嚎啕变为嘶哑的抽噎,
才缓缓迈步,
走到那柄坠地的沾染着松道童温热鲜血的劣质飞剑旁。
他弯下腰,
用两根手指,
轻轻拈起剑柄。
剑锋上温热的血顺着他的动作滴落,
在青石板上绽开几朵小小的血花。
他掏出一方素白的帕子,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动作细致而从容。
然后,
他走到鹤道童身边……
站定,
“节哀。”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你也是被逼迫的,身不由己,莫要过于责怪自己。”
他看着鹤道童颤抖的脊背,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实的同情,
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一时的隐忍与痛苦,是为了日后更大的宏图,更远的大道。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懂。”
他顿了顿,
看着鹤道童毫无反应,
只是伏在尸体上无声抽泣,便继续用那平稳的语调问道:
“你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善后吗?”
他微微歪头,
仿佛真的在征询意见:
“需不需要……我教给你?”
鹤道童没有回答。
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表明他还活着。
宋宁静静地等了几息,
见对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恸世界里,
便轻轻地、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
带着一丝自嘲,
又像是某种了然。
“也是。”
他站起身,
拍了拍僧袍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这么聪明,心思又细,自然不需要我来多嘴。”
他不再看鹤道童,
目光扫过院中其他人。
“我们该走了。”
说完,
他并未走向院门,
反而转身朝着院落东侧、一处与东侧茅草屋带窗墙壁连接着的有些突兀的低矮茅草棚下、那个看似平平无奇、倚墙而立的残破石灯幢走去。
那石灯幢不过半人高,
雕刻粗糙,
布满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