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今天晚上……做的事……好像是……坏事?”
“没错,德橙。”
宋宁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目光平视着前方沐浴在金光中的旷野,
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辩解或掩饰。
德橙的眼眸明显波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师尊会如此直接地承认。
在他的认知里,
师尊是智慧的、强大的、总是能掌控局面的,
虽然手段有时让他看不懂,
但……应该是站在“对”的一方的吧?
可今夜碧筠庵的鲜血、自相残杀的惨剧、鹤道童崩溃的哭声……
这一切,
无论如何,都与他心中模糊的“正道”相去甚远。
“我们……不是好人吗?”
德橙的声音更低了,里面那份困惑变成了隐隐的责问,
“为什么要做……坏事?而且,这次智通师祖并没有胁迫我们,是师尊你……主动要做的。”
他想不明白。
如果是被迫,
他可以理解。
可师尊明明是主动谋划了这一切。
宋宁终于微微偏过头,
看了德橙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德橙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德橙,”
宋宁的声音依旧平稳,
却透出一股疏离的冷意,
“你若不想做,下次,我便不带你来了。”
他顿了顿,
脚步依然不停,声音清晰地传入德橙耳中:
“你若觉得师尊是个坏人,那么,随时可以离开。我绝不会拦你。”
“……”
德橙猛地僵住了。
他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浑身发冷。
师尊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平日里,
师尊对他虽然要求严格,
但总是温和的,
耐心的,
甚至会指点他修炼,
赐他珍贵的飞剑和功法……
那种近乎宠溺的信任,
是他在慈云寺魔窟中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
可现在……
“啊?师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德橙慌了,
真正的慌了。
他急急地解释,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我只是……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不会离开师尊的!就算……就算师尊不要我了,我也不会走的!我发誓!”
他急切地表着忠心,
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
悄悄地、紧紧地抓住了宋宁杏黄僧袍的一角,
仿佛那是他在急流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生怕一松手,
就会被彻底抛下。
宋宁没有挣脱,
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继续向前走着。
过了许久,
就在德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
宋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比刚才缓和了些,却依旧听不出太多温度:
“那就别问,德橙。”
“想做,便做。不想做,便不做。凭你自己的心意。”
他微微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若不明白……就自己去想明白。”
“……”
德橙沉默了。
他紧紧抓着那片僧袍的衣角,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师尊话语中那份冰冷的距离感,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师尊像是在他面前竖起了一道透明的墙,
将他隔绝在了某个核心之外。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沾满尘土和不知是谁的血迹的靴尖,
心中乱成一团。
是非对错,
师尊的意图,
自己的道路……
一切都模糊不清。
最终,
他抬起头,
望着宋宁挺拔却显得有些疏离的背影,
用近乎誓言般的语气,低声说道:
“师尊,我以后……不问了。”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宋宁依旧没有回应。
只有旷野的风,
吹动僧袍的衣角,发出轻微的猎猎声响。
“踏踏踏踏……”
三人沉默地前行,
只有脚步声和利亚姆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阳光越来越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