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种残酷的清醒:
“故而,对宋宁,要么,找到万全之策,一举彻底灭杀,形神俱灭,不留后患。要么……便需暂缓图之,维持现状,避免将他彻底推向对立深渊。擒而不杀,囚而不死,乃是最下之策,等同自造隐患。”
“可……宋宁身负功德金身,杀之必遭天道反噬,祸及宗门气运!”
玉清大师眉头紧锁,
脸上满是无力与困惑,
重重叹息:
“这不能杀,不能擒,难道……就真的拿他毫无办法了吗?”
她修行多年,
深知功德牵涉因果之重,这几乎是个死结。
“不,可以杀。”
苟兰因的声音陡然压低,
眸光中闪过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如同暗夜中出鞘的匕首,
“只是,未必需要我们自己动手。”
“您的意思是……?”
玉清大师似有所悟,
却又不敢相信。
“借刀杀人。”
苟兰因一字一顿,
清晰吐出这四个字,禅房内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
“我们忌惮功德反噬,不敢亲自动手。可那些即将汇聚慈云寺的邪魔外道呢?他们行事百无禁忌,何曾在乎过天道报应?法元、俞德,乃至可能到来的其他巨擘……他们的手,可不会因功德金光而有丝毫迟疑。”
她微微前倾,
烛光在她深邃的眼中跳跃,勾勒出一个险之又险的计划轮廓:
“我们若强行擒他关入水牢,反而可能正中他下怀——因为我们不敢杀他,水牢或许正成了他暂时躲避外界刀兵、暗中筹谋的‘安全屋’。可若留他在慈云寺,那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届时群魔乱舞,局势混沌,他一个无有自保之力的凡俗僧人,死于某场‘意外’,某次‘误伤’,岂非再‘合理’不过?这,才是唯一可能……借他人之手,行我等不便行之事的契机。”
“…………”
禅房内一片寂静。
玉清大师与周轻云都陷入了沉思。
这计划听起来……太过理想,也太过被动。
将诛杀宋宁的希望,
寄托于邪魔之间的“意外”与“误伤”?
这无异于将决定权交给了最不可控的敌人和命运。
但,
仔细想来,
面对宋宁这般功德护体、智谋通天的异数,
这似乎又是当下唯一一条看似可行、且能规避最大风险的路。
正道不能亲手沾染诛杀功德之士的因果,
那便引导邪恶的刀锋,去完成这“不便”完成之事。
玉清大师虽隐隐觉得此计过于倚赖运气与敌人的“配合”,
破绽颇多,
但看到苟兰因眉宇间那份不容置疑的决断,
以及她身为峨眉掌教夫人所必须顾全的大局与承担的压力,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长长一叹,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兰因妹妹思虑周详,顾全大局,是贫尼先前过于执着表象,思虑不周了。妹妹莫怪。”
周轻云也垂下眼帘,
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
她聪慧敏锐,
同样察觉到此计的脆弱与不确定性,
但她也明白,
在更高的棋局上,自己所能看到的,远不如掌教夫人深远。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轻声但坚定地道:
“一切……但凭掌教夫人师叔做主。”
“我此议,亦是无奈之下的权衡。”
苟兰因望向两人,
尤其是目光清澈却隐带忧色的周轻云,
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或许并非上策。待白谷逸前辈、矮叟朱梅前辈,以及罗浮七仙其他几位同道抵达后,我们再集思广益,共同商议,看是否有更为稳妥周全的处置之法。眼下,且依此而行,静观其变吧。”
“也只好如此了。”
玉清大师缓缓点头。
“弟子明白。”
周轻云亦低声应道。
禅房内,
再次被一种沉重的、各怀心事的寂静所笼罩。
青灯摇曳,
映照着三人神色各异的面容,
以及寒玉棺中那枚依旧凝固着痛苦与恨意的微小元神。
而在那遥远雨幕深处,
慈云寺秘境,
孤灯如豆的静室。
杏黄僧影静坐依旧。
在他面前,
那浩瀚无垠的因果棋盘上,
方才激烈涌动的局部棋势,已然发生变化。
代表“苟兰因”的棋子,
光华流转,
气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