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通却露出一丝不认同的神色。
他皱了皱眉,
开口说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算计,一丝功利:
“宁儿,话虽如此……但在我看来,俞德被峨眉彻底斩杀,魂飞魄散,不是更好吗?如此一来,独龙尊者——他的师父,滇西魔道的魁首——一定会为他这嫡传弟子报仇。说不定,盛怒之下,他会亲自前来慈云寺,助我们抵抗峨眉。这不就相当于……为我们拉来了一个更厉害的强援?”
这番话,
说得冰冷,
说得绝情,
说得……
没有丝毫人情味。
方红袖温暖闺房内的温度,
都仿佛因此下降了一丝。
她涂抹药膏的手,
微微一顿,
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但宋宁却缓缓摇头。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
落在智通脸上,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清明:
“不,师尊,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也太美好了。”
他顿了顿,
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而有力:
“独龙尊者如果想来慈云寺相助,他自会来。这和俞德死不死,没有任何关系。”
他看着智通,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师尊,我打个比方——假设了一师兄被峨眉杀了,你会为了替他报仇,而倾尽慈云寺之力,与峨眉不死不休吗?”
智通顿时愕然。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一丝讪讪,最终沉默不语。
显然,
不会。
他或许会愤怒,会痛心,会象征性地报复一下——但绝不会为了一个弟子,赌上整个慈云寺的前途,与峨眉彻底开战,不死不休。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人性。
“所以,”
宋宁继续说道,
声音平静而有力,
“俞德不死的价值,远远要大于他死了的价值。”
他看着智通,
看着杨花,看着方红袖,一字一顿地分析道:
“第一,这次他被李元化斩了肉身,毁了道基,已经与峨眉结下了生死大仇,不死不休。只要他的元神能够成功夺舍一具合适的肉身,重新修炼,那么很快就能恢复实力。届时,如果他来慈云寺相助,那么他的独门绝学——【子母阴魂夺命红砂】,将会给我们带来极大的助力。那是一门极其阴毒、极其霸道、专门克制正道功法的魔道神通,在战场上,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第二,假设他胆小,不敢来慈云寺,而是选择返回滇西——那么,峨眉与滇西,也就此结下了生死大仇。俞德与峨眉已经不死不休,而俞德是独龙尊者的嫡传弟子,代表着滇西的脸面。独龙尊者可以不为一个死去的弟子报仇——因为死无对证,因为时过境迁,因为他可以装作不知道,可以当缩头乌龟。但是……”
宋宁的声音陡然加重:
“但是,如果俞德活着,如果俞德的元神逃回了滇西,如果俞德亲口向独龙尊者哭诉峨眉如何斩他肉身、毁他道基、要将他赶尽杀绝——那么,独龙尊者就不能再装聋作哑,不能再当缩头乌龟了。因为俞德代表着滇西,俞德的耻辱就是滇西的耻辱,俞德的仇恨就是滇西的仇恨。独龙尊者若是再不出面,再不为弟子出头,那么他在滇西的威信将荡然无存,他在魔道中的地位将一落千丈,他手下的那些魔头们,也会离心离德,甚至反噬其主。”
他看着智通,目光如炬:
“所以,俞德死了,独龙尊者可以选择沉默,可以选择退缩,可以继续当他的缩头乌龟。但是俞德活着,他就不能。他必须站出来,必须为弟子出头,必须与峨眉为敌——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哪怕只是暗中相助,他也必须有所表示。”
宋宁最后总结道,声音平静而笃定:
“因此,到那时……即便独龙尊者不会亲自出手,或者不敢明着与峨眉开战——他也一定会暗中恶心峨眉,暗中相助慈云寺,给峨眉制造麻烦,分散峨眉的注意力。这对于我们而言,就是最大的利好。所以,俞德不能死,他活着,远远要比死了的价值更大,对我们更有利。”
宋宁说完,
顿时,
方红袖的闺房内一片寂静。
只有细雨敲打窗棂的“沙沙”声,
只有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的细微声响。
智通沉默了。
杨花沉默了。
方红袖也沉默了。
他们都在消化宋宁这番话,
都在思考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都在惊叹于这番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