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儿……你能如此顾全大局,深明大义,为师……甚是欣慰,也着实委屈你了。”
智通凝视着宋宁,
脸上露出了真切而复杂的感慨之色。
他心中暗叹:此子心思之敏,悟性之高,实乃他平生仅见。自己只需稍露口风,他便能完全领会,且做得滴水不漏。这份心性能力,令他激赏,却也……隐生寒意。
幸而,
幸而那盏关乎其生死的本命元灯,
正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想到此处,智通心中稍安。
“踏……踏……”
脚步声再次响起,
缓慢而略显踉跄。
宋宁在方红袖重新入殿的搀扶下,
身影渐渐消失在假山殿外深沉的廊道阴影之中。
殿门无声闭拢。
方才那片刻的“欣慰”与“温情”,
如同潮水般从智通脸上迅速退去,
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与深沉。
他独自高坐于空旷大殿之上,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后方嶙峋的假山石上,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约莫半盏茶冰冷的寂静之后。
“杰瑞我徒,”
智通忽然开口,
声音平淡,对着看似空无一人的大殿某处说道,
“此事……你如何看?”
他话音方落,
殿角一片假山石的阴影仿佛微微蠕动了一下,
随即,
一道穿着杏黄僧袍、身形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析出般,悄无声息地浮现,正是戒律堂首席执事杰瑞。
他来到殿中,
恭敬行礼,
抬起脸时,
表情是与他凶悍面容不甚相符的冷静与深沉。
“回禀师尊,”
杰瑞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剖析感,“此乃宋宁祸水东引,驱虎吞狼之策。其行看似忍让,实则步步算计;其心……看似为慈云寺团结,但……其真是目的,是将四大金刚的怨恨,祸水东引给师尊。此子,当杀,当诛。”
“唉……”
智通长长叹息一声,
这叹息里充满了疲惫与一种被看穿却无可奈何的复杂心绪,
“他所图为何,他所行何计……为师又岂是眼盲心瞎之辈,全然看不出?”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法座的扶手,
发出单调的轻响,
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只是……看出了,又能如何?时势逼人,不得不然啊。”
“弟子愚钝,”
杰瑞微微蹙眉,
似有不解,“那四大金刚侍功而骄,日渐尾大不掉,于寺内结党,对师尊之命,早已阳奉阴违。而那宋宁,心机深沉如海,绝非甘居人下、久困池中之物。若依弟子浅见,放任此二虎相争,使其两败俱伤,师尊坐收渔利,肃清内部,岂不更合我慈云寺长远之利?师尊今日……为何要亲自下场,强行平息,甚至不惜……明显偏袒一方?”
“若是太平年月,此法……或许可行。”
智通摇了摇头,
眼中忧虑更深,“但如今,峨眉飞剑悬顶,灭门之祸只在顷刻!值此生死存亡之秋,寺内任何一点内耗,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四大金刚虽骄横,却是我慈云寺对外最锋利也最熟悉的一把刀;宋宁虽心思难测,但其智谋,眼下确是应对峨眉不可或缺之助力。此刻内讧,无异于自断双臂,未战先溃!这个险,为师冒不起,慈云寺……更输不起。”
“师尊高瞻远瞩,思虑周全,非弟子所能及。”
杰瑞立刻低头,
语气诚恳,“是弟子目光短浅,只囿于内斗,未顾及宗门存亡之大节。”
“杰瑞我徒,”
智通的目光落在杰瑞身上,
冷硬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倦怠与依赖,“你天资或不如宋宁颖悟,修为或许不及了一精纯,更乏四大金刚之悍勇……”
他顿了顿,
缓缓道,语气格外郑重:
“但你对为师,对慈云寺之忠心,却是他们……谁也比不了的。”
杰瑞身体微微一震,
立刻单膝跪地,声音坚定:“师尊对弟子有知遇之恩,再造之德!弟子今日所有,皆是师尊所赐。弟子之心,弟子之命,早已归于师尊,归于慈云寺!此志,天地可鉴,永世不移!”
“好了,你的心意,为师明白。”
智通似乎不愿再多谈这些令人心烦的权谋纠葛,
摆了摆手,
转开了话题,语气中带上一丝关切,“你闭关这些时日,修为进境如何?那剑仙入门之关隘……可曾触摸到了?”
杰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