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声音里掺入了一丝山风的凛冽:
“女檀越,此言差矣。我慈云寺乃十方丛林,佛子清修之地,非是那市井街巷,可任人随意翻检,更非那秦楼楚馆的姑娘,能容人肆意窥探。山门一开,关乎佛门尊严,寺规森严,岂容儿戏?你说搜便搜,置我佛于何地?置千年寺规于何地?又置这满寺僧众的清净心于何地?”
他的反驳依旧有理有据,却带上了明显的抗拒与冷意。
齐灵云寸步不让,
周身剑气隐然勃发,搅动得方圆数丈内的风雪为之倒卷:
“若我……今日非要入内,看个分明呢?”
话音出口,
她才惊觉此句在语境下的歧义,
白玉般的脸颊瞬间掠过一抹极淡的绯红,
旋即被更深的冰寒覆盖,眼神锐利如故。
“唉……”
宋宁长长叹息一声,
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惋惜,还有一丝对强权的隐忍,
“若女檀非要仗峨眉之威,行此霸道之事,我慈云寺僻处一隅,僧微力薄,又能有何良策抗衡?无非是引颈就戮,或是……玉石俱焚罢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抬出了最后的倚仗,“只是,女檀越可还记得?日前,贵派前辈,矮叟朱梅真人,曾与家师握手言和,定下峨眉、慈云两派互不侵犯、各守疆界之约。言犹在耳,盟约墨香未散。女檀越今日若执意强闯,岂非公然背弃朱梅真人之诺,自毁峨眉信义?届时,天下同道将如何看待贵派?朱梅真人威信何存?峨眉千年清誉,又当如何?”
齐灵云似乎早已料到他会以此为由,
神色丝毫不变,应对冷静而迅速:
“禅师所言不虚。朱梅师叔所立之约,确为‘峨眉’与‘慈云寺’之间互不侵犯。然此约前提,是贵寺安守本分,不涉魔道。我等今日前来,非为寻衅贵寺,只为擒拿那戕害生灵、恶贯满盈的多宝道人金光鼎。此乃替天行道,除魔卫道,并非针对慈云寺。只要贵寺僧众恪守中立,不阻挠、不包庇,我等自当秋毫无犯,绝不动贵寺一砖一瓦,不伤贵寺一草一木。”
她语气渐厉,
如出鞘之剑,寒光四射,“但若……贵寺之中,有人冥顽不灵,定要阻我正道之路,甚至不惜以命相护那魔头,那么……”
她停顿一瞬,斩钉截铁,“刀剑之下,便再无‘峨眉弟子’与‘慈云僧众’之分,只有‘除魔者’与‘护魔者’之别!届时动手,非我峨眉违约,而是贵寺……自绝于正道,自招其祸!”
“妙,妙,妙。”
宋宁轻轻击掌三下,
脸上却无半分赞赏之色,
反而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女檀越思虑周全,进退有据,看来今日之势,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峨眉……是铁了心,非要进我这慈云寺不可了?”
“势在必行,义不容辞。”
齐灵云八个字,
字字千钧,毫无转圜余地。
“若我慈云寺……举寺上下,皆不愿开此门呢?”
宋宁的声音沉了下去,仿佛来自幽深的地底。
“那便只好……”
齐灵云身侧,
周轻云、朱梅等人气机同时微微提起,
一片肃杀之意弥漫开来,连风雪似乎都为之一滞,
“以手中之剑,问一问贵寺的‘不愿’,究竟有多坚!”
“唉……”
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一次,
宋宁不再看眼前剑拔弩张的峨眉众人,
而是微微侧身,
面向那幽深如巨兽之口的寺内,
用一种清晰、平稳,却又足以让寺内深处听清的声调,朗声道:
“师尊!您都听见了?非是弟子不尽心竭力,巧言周旋。实是峨眉诸位仙长,去意已决,道理已尽,刀兵将起。弟子……法力微末,智计已穷,此番,怕是……真的拦不住了。”
他话音方落,
寺内深处,
仿佛积郁了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传来智通方丈混合着滔天怒火、无尽屈辱与一丝难以掩饰惊惶的咆哮,
声浪滚滚,
震得山门檐角冰棱断裂,簌簌落下:
“峨眉——!!!尔等欺人太甚!自诩玄门正宗,领袖群伦,行事却如此霸道无匹,岂有半分名门正派的气度!矮叟朱梅前辈金口玉言,信誓旦旦,犹在昨日!尔等今日便欲毁约弃信,强闯山门,这与那背信弃义、反复无常的魔道宵小,有何分别!慈云寺纵然势弱,亦是佛前净土,不容轻侮!尔等今日若敢以武犯禁,便是将两派协议践踏于脚下!天下悠悠众口,青史昭昭铁笔,皆会记下尔等这恃强凌弱、毁约背信的一笔!”
这怒吼虽盛,
究其根本,
却与宋宁先前所言同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