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了整僧袍,对着了一郑重躬身,双手合十:
“宋宁静心聆听了一师兄教诲。”
了一望着他,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很聪明,我也知道你身上有功德金光照顶,寻常人不能杀你。”
他的声音不高,
却字字沉甸甸的,
像是从肺腑深处压榨出来的最后一点清醒,“但这不代表你便坚不可摧了。在这个世界里,力量才是唯一的通行证。你聪明,剑仙一剑便可杀你。你有功德金光,但功德金光挡不住别人剪断你的手筋脚筋,把你扔进不见天日的地牢里,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又能如何?而且,你做的恶事越来越多,你身上的功德就会一点一点地消耗殆尽。总有一天——你的金光会彻底熄灭。”
他的目光直直地锁着宋宁,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微的沙哑:“宋宁师弟——你想活着,就趁早改邪归正吧。不然,你最终只有死路一条。你要记住——自古以来的真理,永远是邪不胜正。”
就在这时——
“踏踏踏踏……”
密室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宋宁没有回头看石门。
他对着了一认真地、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了一师兄教诲。宋宁谨记于心。”
然后他不再开口,
垂手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那扇门被推开。
“踏踏踏踏……”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最后,
石门“咔”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踏了进来。
当先一人身着紫色锦袍,
脸色阴厉,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急切。
后一人灰衣布履,面相憨厚,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薛蟒一踏入密室,
目光便迅速扫过全场。
当他确认室内只有两个人时,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张本就阴沉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声音里带上了一层薄怒与质问:“不是说要放四个人么?怎么只剩了两个?!”
他霍然转向宋宁,目光如刀,“你们慈云寺敢违背仙姑的法旨?”
“仙姑的法旨,慈云寺自然不敢违背。”
宋宁的声音平平淡淡,
没有一丝被质问的慌乱,“但眼下,慈云寺只能交出这两人。”
薛蟒怒极反笑——那笑声干冷刺骨,
像冬日里的薄冰在脚下碎裂发出的声响,
在狭窄的密室中来回碰撞:“好一个慈云寺!好一个‘只能交出两人’!一个小和尚也敢如此对我说话,智通那老秃驴更是胆大包天,连仙姑的法旨也敢打折扣!”
他盯着宋宁,
目光仿佛要将这个面容平静的年轻僧人戳穿几个洞。
他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
紧了又松,
最终还是缓缓放了下来。
末尾,他咬着牙说,“罢了。仙姑来之前叮嘱过我,不要多惹事端。不然——”
他没有说完,
但那未尽之言的威胁已足够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
重新端起架子,冷声道,“去把智通给我叫来。我倒要当面问问他——为何只放两人?为何敢违抗仙姑的法旨?我倒要听听,他能给我一个怎样的交代。”
“师尊此刻有要事在身,来不了。”
宋宁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此事由小僧全权负责。而且——即便智通师尊此刻来了,结果也不会改变。慈云寺能交的只有这两人,不会多出一人。”
“秃驴——你敢!”
薛蟒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一声暴喝,右掌猛然拍向后脑!
只听得“嗡”的一声闷响,
一道赤色剑光在他脑后嗡嗡震颤,
即将破空而出,
那剑光吞吐不定,
映得他整张脸都笼罩在一层血红的寒光之中,眼看便要激射而出。
“不可,师兄!”
一只厚实而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按在了薛蟒抬起的手腕之上。
一直沉默的司徒平不知何时已抢步上前,
将薛蟒的手臂压了下去。
他凑到薛蟒耳边,压低声音快速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太轻太急,连近在咫尺的宋宁也听不真切。
但薛蟒的神色却随着那几句低语迅速地变化了。
他脸上的暴怒、冷厉、杀意,一层一层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一种恍然、一种复杂的了然。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宋宁身上,
自上而下地缓缓打量了一遍:“你是宋宁?”
“不错。小僧正是宋宁。”
薛蟒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