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方,颜良、文丑(带伤)、张合、高览等将,郭图、审配、逢纪、许攸等谋士,皆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文丑身上缠着绷带,脸色因失血和羞愧而苍白,颜良则是一脸不甘与愤懑。
“详细战报,本将军已看过。”袁绍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却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反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颜良、文丑,你二人……辛苦了。”
这出乎意料的平静,让众人都是一愣。颜良、文丑更是愕然抬头。
“主公,末将……末将无能,中了耿武奸计,损兵折将,请主公治罪!”颜良率先反应过来,单膝跪地,以头触地。文丑也挣扎着要下拜。
“罢了。”袁绍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耿武狡诈,用兵如鬼,此非战之罪。你二人已尽力,尤其文丑,负伤力战,保全部分兵马,已属不易。起来吧。”
“谢主公不罪之恩!”颜良、文丑感激涕零,心中更是愧疚。他们知道,此战之败,主因确实在于己方贪功冒进,低估了耿武,也低估了西凉骑兵的凶悍。
“主公!”谋士郭图察言观色,见袁绍并无重罚之意,立刻出列,朗声道,“颜、文二位将军勇冠三军,此战虽有小挫,然亦予敌重创,耿武麾下悍将马超所部折损颇巨,其锋芒已挫。当此之时,正需上下同心,共御强敌。主公宽仁,不予深究,实乃稳定军心,激励士气之明举!”
他这番话,既给了袁绍台阶,也安抚了颜良、文丑,还稍稍美化了战果,听得袁绍脸色稍霁,颜良、文丑也暗暗松了口气。
另一谋士审配也出言道:“郭公则所言甚是。然则,耿武新胜,其势更炽。我军新败,士气受损,粮草转运亦屡遭其骑兵袭扰。为今之计,当速定方略,以应对前。”
逢纪接口道:“耿武用兵,善于野战突袭。我军新挫,不宜再与之浪战。不若深沟高垒,加固北线各处营垒城池,多设拒马鹿角,广布弓弩,令其骑兵无从施展。同时,严令各军,无令不得擅自出战,以防再中奸计。”
袁绍闻言,点头道:“嗯,元图(逢纪字)之言有理。张合、高览!”
“末将在!”
“北线防务,便交由你二人!务必依元图所言,加固营垒,严守关隘,无本将军命令,绝不可轻易出战!”
“末将领命!”张合、高览抱拳应诺。
“然则,”谋士许攸捻着短须,慢悠悠地道,“仅靠防守,终是下策。耿武用兵,最擅袭扰、疲敌,断我粮道。我军主力被牵制于此,每日消耗巨大,冀州虽富,然两线(西对潼关,北对耿武)作战,长此以往,恐国力难支。为今之计,当思破局良策,不可坐困愁城。”
袁绍看向许攸:“子远(许攸字)有何高见?”
许攸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主公,耿武挟持天子,推行所谓新政,打压士族豪强,其行径早已令天下士人寒心。其所据关中、凉、益,又觊觎我河北,其势已成,已非独我冀州之患,实乃关东诸侯之公敌!”
郭图立刻领会,接口道:“子远先生所言极是!主公,不若遣能言善辩之士,南下联络荆州刘景升、淮南袁公路(袁术),乃至徐州刘备(若有可能),陈说耿武之害,邀其共举义兵,北上讨逆!荆州带甲十余万,水军强盛;淮南袁公路兵多粮足,若其等能出兵北上,或袭扰南阳、颍川,威胁关中,则耿武必分兵南顾,我北线压力可大减!届时,我军或可趁势反击,或可迫使耿武退兵,局势必将改观!”
审配也道:“兖州曹孟德处,虽前番敷衍,然其与耿武亦有旧怨(指争夺天子),且其人鹰视狼顾,野心勃勃,必不愿见耿武独霸北方。主公可再遣使,许以击败耿武后,共分其地,或承认其在兖豫的某些特权,诱其更积极出兵牵制耿武侧翼,或提供粮草军械以为援助。”
逢纪补充:“还可秘密联络黑山张燕等河北流寇渠帅,许以官职钱粮,令其袭扰耿武后方粮道,焚其屯粮,乱其民心!”
听着麾下几位心腹谋士你一言我一语,勾勒出一幅“联合南方诸侯,分化牵制,共抗耿武”的宏伟图景,袁绍原本因战败而阴郁的心情,顿时好转了许多,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是啊,耿武再强,难道能与半个天下为敌吗?只要能说动刘表、袁术,甚至曹操,形成合围之势,耿武必陷于四面楚歌之境!
“诸君之策,甚合我意!”袁绍精神一振,拍案道,“郭图、许攸,你二人即刻准备,分别出使荆州、淮南,务必说动刘表、袁术!所需财物、许诺,可酌情应允!审配,你负责联络黑山张燕等部,务必使其为我所用!至于曹操处……”他沉吟片刻,“本将军亲自修书一封,陈说利害,再派心腹携重礼前往。务必要让曹孟德明白,耿武若灭我河北,下一个便是他兖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