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府内,北海国相孔融正奋笔疾书。
他笔走龙蛇,墨汁在布帛上淋漓挥洒,时而眉头紧锁,思索大义的措辞;时而嘴角微扬,露出几分胸有成竹的笑意。
写完最后一笔,孔融掷笔于案,长舒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沉醉的潮红。
他双手托起那卷还泛着湿墨香气的帛书,缓缓展开,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口中念念有词:
“汝贼张饶,本是匹夫乱军,奈何逆天而行,汝等啸聚山林,扰害州郡,暴殄天物,涂炭生民,此非大丈夫之所为,亦非君子之所取也……”
他读得抑扬顿挫,声情并茂,每引一句经典,每讲一番大义,都仿佛觉得自己站在了道德的至高点上。
悲天悯人,忠君爱国,皆在其中。
读罢全篇,孔融猛地向后一仰,拍案而起,眼中竟泛起了一层晶莹的泪光。
他激动地在屋内踱步,声音颤抖却充满激情:
“妙!妙!感人至深,字字珠玑!此等大义凛然之文,何止流传千古,它足以感化顽劣,唤醒迷津!”
孔融小心翼翼地将那卷帛书抚平,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满脸陶醉。
主簿王修在一旁亦是恭维,感动的热泪盈眶。
“张饶虽兵多将广,却不识教化之道。”
“待此信送达,他见主公一片赤诚,见此文章大义凛然,定能幡然醒悟!”
“届时北海国安宁,百姓免受兵戈,皆由此文之功也!”
这确实是一篇不可多得的佳作。
孔融听了很是受用,抚须笑道:“这些愚民纵然蠢笨,但看了此文,定然会羞愧的五体投地,倒戈卸甲,以礼来降。”
然而当这封信送到义军大帐时,却是另一番景象。
中军大帐内,一名年约三旬的汉子坐在主位,身上穿着厚实的皮甲,面部棱角分明,燕颔虎须,一看便知是一员熊虎之将。
此人便是青州黄巾统帅张饶,亦是打着义军旗号的黄巾军,青州地界的豪杰。
张饶皱眉看着布帛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丢在地上问使者道:“这写的什么狗屁,老子不识字!”
使者目光有些不自然,开始吞吞吐吐,“这……我……”
这能念吗?
“快点,我大哥都发话了。”面庞黝黑的管亥喝道:“在装死,小心我砍你的头!”
“是……是……”使者吓了一跳,连忙将地上的布帛捡起,照本宣科的念了起来。
只是每多读一个字,帐内的杀气便多了一分。
“来人!”管亥大怒,“辱我义军,拖出去砍了!”
话音刚落,两名健硕的黄巾士卒便走进帐中,一左一右拖拽着使者往外走。
“大帅饶命,大帅饶命啊!”
张饶气的满脸通红,却还是叫住二人,“慢着,二弟,留下他一条性命吧。”
“大哥,孔融那老匹夫如此无礼,岂能就这样算了!”
管亥气冲斗牛,咬牙切齿。
“古语云,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张饶语气轻飘飘的,但是眼中满是杀意。
他看向使者,“留你一命,是为了让你传话给孔融那老匹夫,限他三日内开城投降,否则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还不快滚!”管亥上去一脚踹过去。
使者惨叫一声,连忙抱头鼠窜逃了出去。
“大哥,要攻城今日去便是,为何还要等三日?要是那老匹夫有所准备该怎么办?”
管亥有点不明白方才的话,这不明摆着给机会吗。
“二弟,我虽不甚读书,却也知道攻心为上的道理。”张饶自信一笑:“孔融不过是一文人,不通军事,自他来北海,周边贼患频发,你何时见过他练兵备战?就连城池都未曾加固。”
“他在干什么?他只会写这些酸文章来骂我等不通教化,没有顺从他的心意,这等无用之人有什么好担忧的。”
管亥算是明白过来了,点了点头赞同道:“大哥说的是啊,这些酸腐文人,除了会写酸文之外,还能干什么,咱们走到如今这般地步可都是他们害的!”
“身为地方官,只知做文章骂我等百姓不通教化不晓礼仪,却不知如何填饱我等的肚子,实在是可笑至极!”
他们怎么就不明白百姓不需要文章,只需要米粟来填饱肚子呢?
孔融上任之后,每天都窝在城里写文章,讲仁义道德,骂义军是野人,听不懂教化。
现在甚至觉得自己一篇大义文章,义军就该投降。
管亥甚至怀疑孔融的脑子是不是正常。
堂堂大儒,竟然是这个模样。
“其实还有一事亦让我担忧。”张饶眼中露出一抹深深的忌惮。
“莫不是袁绍派军了?”管亥也开始紧张起来。
他虽然不害怕,但是袁绍的实力可比孔融强多了,也是青州义军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