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到达“听雨巷”时,已近亥时。巷子深处,一片黑暗,只有远处城墙上的警戒阵法,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勾勒出断壁残垣的轮廓。夜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咽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他按照皮纸上的指示,找到了第三颗枯柳。那是一棵早已死去多年的老柳树,树干干枯皲裂,枝条光秃秃的,在夜色中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树下,空无一人。
凌云没有着急,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枯木顽石,与周围的黑暗和废墟融为一体,静静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亥时三刻,准时到来。
就在最后一刻钟声仿佛在心底敲响的刹那,枯柳树下,那一片阴影之中,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穿着破旧麻衣、身形佝偻、仿佛乞丐般的老者,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浮现”而出。
这老者看起来毫不起眼,浑身脏污,气息微弱,与这废墟中的流浪汉一般无二。但凌云却敏锐地察觉到,老者那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与其外表绝不相符的精光,而且,他出现的方式,绝非寻常,更像是……融于阴影的某种高深遁术!
“鬼手?”老乞丐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凌云一眼,声音嘶哑难听。
“是我。”凌云点头,同时指尖微不可查地弹出一缕与那皮纸上同源的、极其微弱的阴冷气息——这是他之前从那皮纸上特意截留的一丝。
老乞丐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向着巷子更深处、那片最黑暗的废墟走去。他的步伐看似蹒跚,实则极快,且每一步都踏在阴影最浓重的地方,身形若隐若现,如同鬼魅。
凌云默不作声,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在迷宫般的废墟和巷弄中穿梭。老乞丐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专挑那些偏僻、无人的角落行走,有时甚至直接穿过半塌的房屋,或者从倒塌的墙壁缝隙中钻过。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堵高大、布满裂纹、似乎随时会倒塌的旧城墙。这里已经是天机城西城墙的根部,人迹罕至。
老乞丐在城墙根一处堆满碎砖烂瓦的角落停下,佝偻着身子,似乎在摸索什么。片刻之后,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块看似与周围毫无二致的墙砖,竟然向内凹陷下去,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内,有微弱的气流涌出,带着一股陈腐的、泥土的气息。
“进去,直走,不要回头,不要用神识探查。尽头有人接应。”老乞丐侧开身子,嘶哑地说道,示意凌云进入。
洞口?凌云看着那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的洞口,眼神微凝。这显然是一条密道,而且很可能是通往内城那处废弃宅院的密道!对方竟然能在守卫森严的天机城墙根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挖掘出这样一条密道,其能量和准备,远超想象。
他没有犹豫,迈步踏入洞口。身后,传来墙砖复位的声音,光线彻底消失,眼前一片黑暗。
密道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地面潮湿,墙壁是坚实的泥土,散发着土腥味。凌云没有动用神识探查,只是凭借过人的目力(在黑暗中也能勉强视物)和感知,沿着通道向前走去。通道并非笔直,而是七拐八绕,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显然是为了避开地下的岩石层或者某些禁制。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以及……一丝极其淡薄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阵法波动。
凌云心中一凛,脚步不停,但全身肌肉已然绷紧,真元在经脉中悄然运转,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光亮渐近,密道到了尽头。出口处,被一层淡淡的水波状光幕遮挡,那阵法波动,正是从这光幕上传来。这似乎是一个简单的隔绝和警戒阵法,并不具有太强的攻击性。
光幕之外,隐约是一个房间的轮廓,有微弱的烛光摇曳。
凌云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穿过了那层水波状光幕。
眼前豁然开朗。果然是一间房间,但并非他想象中的废弃宅院房间,而是一间看起来颇为雅致、陈设简单的静室。静室不大,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
静室中,早已有一人在等候。
此人同样一身黑袍,背对着入口,负手而立,正仰头看着墙壁上悬挂的一幅残破的古画。听到凌云进来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当看到此人面容的刹那,凌云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他!
虽然此刻的他,换下了一身宽大斗篷,只穿着简单的黑色常服,脸色也比昨夜更加苍白,甚至透着一股不健康的青灰,眉眼间带着浓浓的疲惫和隐痛,但凌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昨夜在西城隍庙,被自己一记“寂灭指”重创后,借助传送阵逃走的那个黑袍“贵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