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娜不紧不慢,她的目光更多停留在那些被海浪和砂石磨去了棱角、呈现出温润光泽的普通贝壳,或者一些奇形怪状的海螺上。
她捡起一枚拳头大小、表面有着螺旋纹路和暗红色斑点的海螺,放在耳边,听着那传说中“大海的回声”,眼神有些飘远。
“沈姐,你这个好看!像珊瑚一样!”苏婉凑过来。
沈安娜笑了笑,将海螺递给苏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海螺外壳上的一道不明显的、新鲜的刮痕。这刮痕很深,不像是天然磨损,倒像是被什么坚硬锐利的东西划过。
她心中微微一动,作为一名前海军人员,她对这种痕迹有某种模糊的印象。
她拿起海螺,又仔细看了看,甚至用指甲刮了刮刮痕边缘,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不同于海腥味的、类似金属或特殊油漆的气味。
“这好像……不是天然的刮痕。”沈安娜若有所思,但她没有立刻说出来,不想破坏这难得的轻松气氛。她悄悄将海螺收进了口袋。
比赛最后以苏婉的数量取胜,林秀芹的“系统化”获得“最具创意奖”,而沈安娜那枚奇特的海螺则被公认为“最有故事奖”,虽然她自己还没想好是什么故事。
傍晚,潮水退去,露出大片平坦湿润的沙滩。苏婉的战利品,那条大黄鱼和一堆杂鱼,成了晚餐的主角。
别墅里没有专业的厨师,众人便干脆在沙滩上点起了篝火,用树枝和铁丝做了简单的烤架。
苏婉自告奋勇负责烤鱼,动作居然有模有样,很快浓郁的烤鱼香气便弥漫开来。
林秀芹则拿着她的小本子和铅笔,一边帮忙串鱼,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大黄鱼市价每斤……去鳞去内脏损耗约百分之十五、炭火成本、平均分配……”
惹得苏婉直翻白眼:“林部长,吃条鱼你还要算成本?要不要我把下海捞网的汽油费也给你报一下?”
沈安娜微笑着,用匕首小心地削着树枝,做成烤签。张璐瑶被强行从她的仪器旁拉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测量海水盐度的小瓶子,心不在焉地坐在篝火边,眼神还时不时瞟向黑暗中的大海。
烤鱼很香,气氛渐渐活跃。几杯用缴获的日本清酒掺了热水的饮料下肚,苏婉的话多了起来,又开始吹嘘她白天的“捕鱼伟业”,并引申到她驾驶战机如何如何精准。
“要我说,关键时刻,还得看天上的眼睛和拳头。”苏婉咬着一块鱼,含糊不清地说,“你们船再厉害,开得慢吞吞,等开到鬼子面前,黄花菜都凉了。我们飞机,呜一下就到了,想炸哪儿炸哪儿。”
沈安娜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闻言抬眼看了看她,平静地说:“没有船控制海面,建立前进基地和补给线,你的飞机飞再远,也是无根之萍,油弹耗尽了就得掉下来。
何况,有些目标,不是飞机扔几颗炸弹就能解决的。比如,水下。”
“水下有潜艇啊!我的飞机也能反潜!”苏婉不服。
“你那叫反潜?扔深水炸弹蒙运气吧。真正的反潜,靠的是声呐体系、长时间的巡航和耐心。还有,舰队防空,没有舰队的雷达和火炮网,你的机场早被鬼子舰载机炸平了。”沈安娜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的分量不轻。
“你……”苏婉被噎了一下,有点恼火,正要反驳。
“行了行了,两位女将军,”林秀芹赶紧拿起两串烤得焦香的鱼,分别塞到苏婉和沈安娜手里,“一条鱼还堵不住你们的嘴?空军重要,海军也重要,陆军的兄弟们更重要。赶紧吃,凉了腥。”
两人对视一眼,哼了一声,各自别过脸,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烤鱼,那模样倒有几分赌气的孩子气,引得旁边的警卫员和助手们想笑又不敢笑。
就在这时,李星辰拿着一把略显陈旧的木质吉他,从别墅里走了出来,在篝火旁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这把吉他是红警基地娱乐资料库里的“复古”产品,音色出人意料地好。
他试了试音,手指拨动琴弦,一段悠扬而略带忧伤的旋律流淌出来,是苏联民歌《喀秋莎》的调子。他没有唱俄语,而是用低沉而清晰的嗓音,轻轻哼唱着旋律。
篝火噼啪作响,海浪在远处低声吟唱。琴声和哼唱声在空旷的海滩上回荡,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争吵停止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投向火光照耀下那个弹琴的身影。
苏婉忘记了赌气,托着腮,眼神有些迷离。沈安娜放下烤鱼,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静静聆听。
林秀芹停下了她心中的“海鲜成本核算”。连一直心不在焉的张璐瑶,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望着跳动的火焰和弹琴的人,冰冷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不知是谁先开始,轻声跟着哼唱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微弱的、有些跑调但充满感情的合唱,加入了琴声。歌声不大,却仿佛融入了海风与涛声,飘向深邃的夜空。
一曲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