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会上……我是不是太……软弱了?我只是……只是想起我爹当年……”
李星辰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她面前,没有看账本,而是看着她眼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对饥饿和匮乏的深刻恐惧。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千钧之力:
“秀芹,我明白。一粒米难倒英雄汉,那种滋味,我懂。你爹的事,我也知道。正因为我们经历过那种跪下求人都未必能换来一口粮食的绝望,才知道脊梁骨有多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无尽的黑暗,仿佛在凝视着这个民族多灾多难却从未真正屈服的历史:
“跪下要来的饭,吃得再饱,也站不直。今天我们对美苏让步,明天就可能要对伦敦、巴黎让步,后天,也许就连重庆那边都会觉得可以对我们指手画脚。
我们打仗,不是为了换一口别人施舍的饭,是为了让我们的土地能自己长出粮食,让我们的工厂能自己造出枪炮,让我们的孩子以后……再也不用体会你爹和你当年那种,看着空米缸掉眼泪的滋味。”
林秀芹眼眶微红,用力点了点头,手指紧紧攥住了那副冰冷的黄铜算盘,仿佛要从那坚硬的金属中汲取力量。
沈安娜在慕容雪的周密安排下,悄然离开了锦州,南下前往危机四伏的金陵。她只带走了那枚从不离身的锈蚀怀表,和一颗沉甸甸的心。
三天后,正当李星辰在指挥部等待沈安娜的消息,同时应对着美苏方面对“有条件接受核查”的进一步追问和施压时,慕容雪脸色极其难看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紧急密电。
“司令!沈安娜失联!最后一条定时平安信号来自昨天午夜,位置是金陵下关码头附近。之后便再无音讯。我们在沪市的备用联络点,今天清晨收到一份匿名送达的包裹,里面是……是安娜姐从不离身的那块怀表!
还有一张用暗语写的纸条,只有两个字:‘76号’。”
“76号?”李星辰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汪伪政权在沪市极司菲尔路76号设立的特工总部,以残忍和高效着称的魔窟!
沈安娜怎么会落到他们手里?是意外暴露,还是……早有预谋的陷阱?
慕容雪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表壳有新的撞击凹痕,里面的‘致远’碎片……不见了。
纸条的笔迹经过比对,很像……很像我们之前怀疑、但一直没抓住确切证据的,那个隐藏在沪市地下党的高层变节者的字迹!
安娜姐她……很可能一进入沪市,就被出卖了!”
李星辰猛地站起身,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沈安娜不仅是他的情报主管,海军指挥的奇才,更是他信任的同志、伙伴。
她的安危,不仅关乎“伪装计划”,更关乎无数机密和她个人的生命!
他一把抓过那张写着“76号”的纸条,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眼中寒光爆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通知‘雪鸮’和‘幻影’!制定营救计划!目标,沪市极司菲尔路76号!活要见人,死……”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如铁,“也要把她的尸首,给我全须全尾地抢回来!还有那个叛徒,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