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冲过去!”李星辰在车内大吼。
苏婉猛踩油门,已经有些变形的福特轿车发出最后的怒吼,如同受伤的猛兽,朝着因为头目猝死而出现一瞬间空隙的路障猛冲过去!千代子也反应过来,厉声下令日军开火,压制那些试图反击的76号特务!
“哒哒哒——!”
“砰砰砰!”
桥头瞬间再次沦为战场!子弹横飞,76号特务、日军士兵、还有试图驾车冲卡的李星辰等人,交织在血与火的死亡之舞中。
轿车狠狠撞开了简易路障,冲上了外白渡桥!但车身也挨了更多子弹,引擎盖冒起黑烟,一个轮胎被打爆,车子开始剧烈颠簸、失控地甩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千代子突然冲着轿车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穿透了枪声和雨幕:
“安娜姐!老师给你的微缩胶卷!在茶叶罐里!那是……能结束战争的钥匙!保护好它——!”
喊完这句话,她似乎用身体挡住了某个方向射向轿车的子弹,娇躯猛地一震,缓缓软倒在地。鲜血从她洁白的海军制服上迅速洇开,如同雪地上绽开的凄艳樱花。
“千代子——!”沈安娜在颠簸疾驰、濒临散架的车内,回头看到了这一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但车子没有停,也无法停。它拖着黑烟和瘪掉的轮胎,在苏婉拼尽全力的操控下,歪歪扭扭地冲过了外白渡桥,消失在上海公共租界迷宫般的街道中。
身后,是渐渐远去的枪声、爆炸声,和那朵凋零在冰冷雨水中、无人问津的……异国樱花。
公共租界的一条僻静小巷深处,赵雪梅早已带着几名化妆成码头工人的特工等候。他们迅速将三人从濒临报废的轿车上转移下来,塞进一辆不起眼的厢式货车。
赵雪梅甚至没问过程,只是快速检查了一下沈安娜和李星辰有无明显外伤,然后递上干净的衣物、热茶和几根黄澄澄的“小黄鱼”。
“十根条子,买通了闸北的青帮‘通’字辈大佬,让他手下上百弟兄在半个钟头前,同时在租界和华界的几个地方‘办事’,制造混乱,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赵雪梅的声音简洁明了,手指习惯性地在虚空中拨动了几下,仿佛在打算盘,“但这里不能久留。小鬼子、76号、甚至军统,很快都会像疯狗一样嗅过来。
船已经安排好了,在十六铺码头,伪装成运煤的驳船,一个小时后离港,走吴淞口出海。”
在货车的颠簸和伪装中,沈安娜终于稍微缓过一口气。她紧紧攥着那个从茶社带出来的、普通至极的茶叶罐,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
她看了一眼李星辰,又看了看苏婉和赵雪梅,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深切的痛苦:
“山本龙崎……我的老师。他找我,不是要杀我,也不是要抓我。他是想……做一笔交易。
用他掌握的……关于美日在瑞士秘密接触,讨论‘共同应对苏联在远东扩张’的绝密证据,就藏在这个胶卷里,来换取……他自己的安全,和他女儿千代子……能活下去的机会。他想通过我,把证据交给你。
他说……这是能改变战争走向,至少能让美国重新考虑对日政策,甚至可能逼迫日本国内主和派抬头的东西……也是能结束这场战争的一把‘钥匙’。”
美日秘密和谈?共同应对苏联?这个信息的冲击力,不亚于一场惊雷。
如果属实,不仅彻底颠覆了同盟国的表面团结,也解释了为何美军在太平洋战场高歌猛进,私下却可能与日本接触。这背后涉及的国际政治博弈和肮脏交易,令人不寒而栗。
“他为什么选你?为什么信你?”李星辰沉声问。
沈安娜惨然一笑,从湿透的旗袍内襟口袋里,摸出一个同样湿透、染着点点血迹的香囊。
她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半张被精心保存、但边缘已经烧焦发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三个年轻的东方人,两女一男,站在柏林大学的图书馆前,笑容灿烂,眼神清澈,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中间那个穿着旗袍、剪着短发、眼神倔强的少女,是沈安娜。左边那个穿着洋装、温婉笑着的,是千代子。右边那个穿着中山装、意气风发的青年,是……任守城,后来他改名为郑守成。
“因为……我们曾经是朋友。是老师眼中,最有希望超越国籍和仇恨,用知识和法律去弥合裂痕的学生。”
沈安娜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雨水和血污,“守城学的是军工和情报,千代子学的是国际法,我……我什么都学一点。老师说,我们是他的‘未来’。
可是未来……没有来。战争来了,樱花开了,又落了……我们都回不去了……谁都回不去了……”
她紧紧攥着那半张照片和香囊,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抖动,发出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压抑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