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杯子,笑了笑:“陈先生客气了。维护航路安全,是我们的职责。尤其是在当前……复杂的局势下。”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李星辰的反应,“陈先生的英语非常流利,是在英国留学过?”
“年轻时在伦敦待过几年,学点生意经。”李星辰含糊带过,反问道,“哈克特舰长亲自登船,不只是为了喝杯咖啡吧?是不是收到了什么关于我们的……不实情报?”
哈克特打了个哈哈:“例行公事,例行公事。主要是确认一下船只身份、货物、目的地,以及……船上人员的背景。毕竟,最近这一带,不太平。
听说沪上那边,昨天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租界里枪战,死了不少人,连日本海军的人都有伤亡。”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沈安娜。
沈安娜面色平静,接口道:“我们也听说了,好像是黑帮火拼,或者抗日分子活动。我们做正经生意的,最怕这种麻烦,所以一大早就赶紧离港了。”
“做正经生意?”哈克特身后的那名通讯官,一个年轻的中尉,瞥了一眼窗外堆积的煤堆,语气略带讥诮,“运煤的生意,利润可观吗?值得陈先生这样的人物亲自押船?”
李星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赵雪梅点了点头。赵雪梅会意,走到船舱角落,掀开一块厚重的防雨布,下面露出几个印着英文标记的板条箱。
她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整齐码放的、用油纸包裹的金属零件,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优质钢光泽。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封装完好的磺胺药瓶和医用绷带。
“一点样品。”李星辰轻描淡写地说,“从马尼拉过来的美利坚货,到宁波出手。战乱年代,药品和紧俏工业零件,总是不愁销路的。虽然船破了点,但货,都是好货。
不然,哈克特舰长以为,我们凭什么能安然通过日军和各方势力的眼皮子底下?”
看到那些明显是美利坚制式装备的零件和紧俏药品,哈克特少校和他的手下眼神都变了变。
他们当然知道这些东西在黑市的价值,也更相信了李星辰“有背景的走私商人”这个身份。
这解释了他流利的英语,他淡定的态度,以及这艘破船能运载这些货物的“能力”。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哈克特少校放松了姿态,开始聊起一些海上的见闻,太平洋战场的局势,言语中不乏对美利坚“跳岛战术”进展顺利的得意,但也透露出对日军顽强抵抗和“神风”特攻的忧虑。
他提到,为了加速战争进程,减少美利坚伤亡,太平洋舰队迫切需要“所有反法西斯力量”的配合,特别是在亚洲大陆牵制日军主力。
沈安娜恰到好处地扮演着倾听者和偶尔提问的角色,她的问题专业而精准,涉及后勤、情报、甚至国际法的一些边缘案例,让哈克特在放松之余,也隐隐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几杯咖啡下肚,赵雪梅又“变戏法”似的端上了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和一小盒冰淇淋。这奢华的待遇在茫茫大海上的一艘破驳船上出现,再次让美利坚军官们瞠目。
赵雪梅还拿出了缴获的日本清酒,哈克特少校喝得酒意微醺,话也多了起来。
他拍着李星辰的肩膀,半是感慨半是试探地说:“你们华夏人……不简单。我们在太平洋跟鬼子拼得你死我活,你们在陆地上也打得厉害。听说你们在北边,连鬼子的航母都打沉了?用的还是……没见过的新式飞机?
罗斯福大统领在白宫看到报告时,据说盯着地图看了很久,还问幕僚‘我们在亚洲的这位盟友,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哈哈,当然,斯达林同志在克里姆林宫,估计也睡不着觉。”
他看似玩笑的话,却证实了李星辰和沈安娜最坏的猜测:美苏高层已经注意到了华北野战军展现出的“超常规”战力,并且因此感到了不安甚至威胁。所谓的“核查”和“关注”,根源在此。
就在这时,甲板上突然传来了望员紧张的报告:“左舷!发现舰影!是日军!小型巡逻艇!正在高速靠近!”
所有人瞬间从微醺中惊醒!哈克特少校脸色一变,冲到舷窗边。只见大约两海里外,一艘涂着深灰色涂装、悬挂膏药旗的日军小型巡逻艇,正劈开波浪,气势汹汹地直扑过来!
显然,“浦江”号在海上与美利坚潜艇接触的情景,被日军侦察机或附近的监视哨发现了!
“该死!”哈克特少校低声咒骂,看向李星辰,眼神复杂,“陈先生,看来你们的‘好货’,被鬼子盯上了。我的潜艇在浅水区行动不便,而且……没有直接开火的命令。”
他的意思是,美利坚潜艇不想为了“一艘走私船”直接与日军发生冲突,暴露位置和意图。
李星辰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日军巡逻艇,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转向哈克特,语气平静:“哈克特舰长,贵舰观战即可。这点小麻烦,我们自己解决。”
不等哈克特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