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致命的是脚下。
管沟的底部,并没有坚硬的地面。由于地下水的倒灌和多年来工业废料的沉淀,这里积聚了齐膝深的、冰冷刺骨的黑色污泥。那是一种呈现出半凝固状态的放射性泥沼,水面上漂浮着大块大块的五颜六色的油污和腐烂的工业垃圾。
“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走。不要触碰周围的管壁,小心顶棚的塌陷。”
陆铮回过头,对着身后的几人沉声嘱咐道。
沈墨曦、安德烈、沈心怡以及“听诊器”,依次跟在陆铮的身后,钻进了这条仿佛通向九幽黄泉的暗道。
真正的地狱级穿行,开始了。
在这里,没有任何战术动作可以施展,只有最纯粹的体能消耗和意志力的拼杀。
厚重的防辐射服在这里变成了最大的累赘,齐膝深的污泥不仅冰冷刺骨,而且每拔出一次腿,都需要耗费平时走路几倍的力量。
陆铮走在最前方,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破冰机。
他将步枪背在身后,手里拿着一把从战术包里抽出的便携式液压剪,遇到那些从顶棚塌陷下来、拦住去路的生锈铁丝网和粗大电缆,便毫不犹豫地挥动液压剪,“咔嚓咔嚓”地将其强行剪断,为身后的人开辟出一条极其艰难的生路。
暗道内的空间越来越压抑,氧气过滤罐发出的沉重呼吸声在狭窄的管道内不断回荡,让人不可遏制地产生一种幽闭恐惧症的窒息感。
沈墨睎虽然有着异于常人的坚韧意志,但她终究不是受过极限体能训练的特种兵,在之前水泵站的突围战中,她已经耗尽了大部分的体力。此刻,在这齐膝深的冰冷泥沼中跋涉,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每一次拔腿都像是拖着两座大山。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而紊乱,防毒面罩内的氧气仿佛越来越稀薄,一种强烈的心悸和眩晕感不断地冲击着她的大脑。
“扑通。”
沈墨睎的右脚在泥水深处被一块暗礁绊了一下,本就透支的体力瞬间崩溃,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栽倒,半个身子就要砸进了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污泥中。
一只宽大、粗糙,却蕴含着无尽力量和惊人热度的手掌,扶住了她,透过那层厚重的防化手套,稳稳地、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肩膀。
沈墨睎抬起头。
在手电筒那惨白的光柱下,她看到了陆铮那张被防毒面罩遮挡的脸,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双透过玻璃镜片注视着她的深邃眼眸,却犹如最深邃的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散发着一种令人感到无比心安的温暖与坚定。
陆铮没有说话。
在这个消耗极大的环境中,任何开口说话都会浪费宝贵的氧气和体力。
他只是手上微微发力,一股庞大而平稳的力量,如同一个无可撼动的支点,极其轻柔却又无可抗拒地将沈墨睎从那冰冷绝望的泥沼中拉了起来。
站稳后,陆铮并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极其自然地将沈墨睎的手掌紧紧地攥在自己的大手里,转过身,继续在前方开路。
沈墨睎看着前面那个高大、宽阔的背影。
感受着从那只手掌中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温度和力量。
无关风月,超越了普通男女之情的极致守护,在这个漆黑、冰冷、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地下暗道里,陆铮的手,就是她与这个世界、与生存之间唯一的物理纽带。
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呼吸的节奏,不再去思考还要走多远,不再去感受双腿的酸痛,只是将自己的全部信任和重量,都交给了前面那个男人,跟随着他那稳定而有力的步伐,在泥沼中一步一步地艰难前行。
就在陆铮带领着小队在暗道中进行着极限穿插的同一时间。
在这座秘密地下掩体的核心内部,充满了高科技冷硬感、一尘不染的地下实验室,此刻正处于一种令人窒息的高温和极度的恐慌之中。
整个掩体内的红色一级警报灯正在以最高频率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犹如催命的魔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疯狂地刮擦。
实验室正前方的通道尽头,那扇耗资数千万美元打造、厚度达到惊人的一米、号称能够抵御战术核打击的最高级别钨钢合金防爆门。
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它原本那种冰冷、坚不可摧的金属质感。
在外部那台军用级热熔穿透钻机超高温等离子体的不间断疯狂炙烤下,整扇防爆门已经被烧得通红,犹如一块刚刚从炼钢炉里夹出来的巨大烙铁。
刺眼、甚至令人感到视觉灼烧的红光,将整个实验室的通道映照得宛如炼狱,钨钢合金似乎已经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