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什么狗屎运。
从第一秒开始,这个东方男人每一次看似狼狈的滑倒、每一次堪堪避开重拳的后撤,全都是经过了大脑精密计算的轨迹引诱,他就像是一个握着手术刀的顶尖外科医生,在这个犹如溜冰场般不受控制的地形上,一点一点地消耗着这头斯拉夫巨兽的体力,最终在对方力量到达临界点、重心彻底失衡的刹那,给出了这轻描淡写却又摧枯拉朽的致命一击。
这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戏耍。
擂台中央。
陆铮看着脚下快要被火焰吞噬、散发出一股焦糊味的庞大身躯,没有任何狂热与兴奋。
在冰冷的战场上,他可以为了生存毫不留情地切断敌人的喉咙,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以虐杀为乐的变态,格斗的胜负已分,对方不过是一个被赌场推出来的地下拳手,罪不至被活活烧成一截焦炭。
陆铮的目光扫过冰面,八角笼边缘因为场地清理的缘故,堆积着厚厚从冰面上刮下来的冷硬冰碴与积雪,没有任何犹豫,右脚脚背卡在了鲍里斯腰间粗大的牛皮武装带下方。
腿部肌肉瞬间贲起,腰腹核心发力。
“起!”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冷喝,陆铮借着冰面,猛地向上、外侧一挑、一踹,三百多磅的庞然大物,竟如一只燃烧的巨型冰壶,顺着光滑如镜的河面贴地飞速滑出。
“砰”的一声闷响。
鲍里斯重重地撞击在那堆高高的积雪和碎冰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那些堆积了数个星期的冰雪瞬间崩塌,犹如一场小型的雪崩,将这个燃烧的躯体结结实实地掩埋在了下面。
“嗤——”
大团大团浓烈的白色水蒸气冲天而起,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降温声,冰雪那绝对的低温与覆盖,将鲍里斯身上的火焰彻底扑灭。
陆铮自然地活动了一下脖颈,走到擂台边缘,随意地捡起破旧的外套,在全场数百道充满敬畏与恐惧的目光注视下,陆铮踩着冰冷的铁梯,如一位孤傲的王者,顺着盘旋的钢铁旋梯,向着二楼的VIp包厢走回。
“吱呀——”
厚重的包厢门被陆铮平稳地推开。
然而,就在他跨入门槛的那一个微小的瞬间。
陆铮那双深邃犹如深渊般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猛然一缩。
他敏锐的目光,在扫过包厢内部时,便精准地捕捉到了坐在包厢最中央主位上、那个穿着奢华的深黑色水貂皮大衣、胸口敞开露出维京战船纹身的中年男人。
俄罗斯地下军火寡头,伊万·沃尔科夫。
在看到这张熟悉、且充满着浓烈硝烟与血腥味面孔的瞬间。
深海基地里,那场惨烈、火光冲天、水压倒灌的绝密潜入与杀戮回忆,犹如一道耀眼的闪电,在陆铮的脑海深处极速闪过。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短暂的惊讶,仅仅在陆铮的大脑皮层停留了不到千分之一秒。
陆铮脸上的肌肉,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细微的波动,眼神瞬间恢复了那种死水般冷酷、没有任何温度的状态。
“啪、啪、啪。”
一阵缓慢、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掌声,在包厢正中央响起。
坐在主位上的伊万,双手用力地拍击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灰蓝色眼眸,如两把淬了毒的剔骨尖刀,死死地钉在陆铮的脸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身手不错。”
“过奖。”
“哪里学的本事?”
“死人堆里学的。”
“是否认识陈少?”
“哪个陈少?”
“星洲的陈子昂?”
“不认识。”
“真没听过?”
“没有。”
极速,短促,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字与字之间的碰撞犹如刀锋狠狠刮擦着坚硬的岩石,两人之间的问答快到了极致,没有丝毫的停顿与思考间隙。
伊万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一顿,一截滚烫的烟灰无声地砸落在地毯上,他死死地盯着陆铮毫无波澜的眼睛,试图从那深邃的瞳孔深处,挖掘出一丝一毫的伪装、闪躲或是破绽。
但是,什么都没有。
这双眼睛就像是一口枯寂了千年的古井,连最微小的肌肉抽搐都不曾出现,完美得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坚冰。
坐在一旁的沈墨曦,她虽然未曾亲临,但她太清楚“星洲陈子昂”这个名字背后所承载的血腥与重量,她也瞬间洞悉了伊万这番极速试探背后的惊涛骇浪,这位老辣的军火贩子显然是将陆铮刚才在冰面上的格斗术,与那个摧毁深海基地的死神联系在了一起。
但沈墨曦红唇紧闭,默不作声,连眼睫毛都没有多眨一下,如一个置身事外的完美看客。
陆铮没有再去看坐在主位上、正用一种复杂、锐利且充满强烈探究意味目光死死盯着他的伊万,安静地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