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晴跪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陆铮的膝头,澄澈的眼眸里,倒映着陆铮这张由高分子材质伪装而成的面孔,她想揭开这张面具,再看看这个在惊涛骇浪中将她和整个陈氏稳稳托起的男人,记住他的样子。
陆铮靠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没有躲闪,也没有答应。
陈子晴的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她慢慢收回手,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陆铮听,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从小到大,我都是陈家最受保护的乖乖女,爷爷宠我,爸妈惯我,哥哥更是把我捧在手心,生怕我受到一点风吹雨打。”陈子晴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我以为,陈家永远会是那棵参天大树,我可以一辈子躲在树荫下面,做我的千金大小姐。直到哥哥出事,直到我被推到这个位置上。”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韧。
“这几天,从星洲到香港,从董事会的逼宫到谈判桌上的绞肉机,我看到了资本的血盆大口,看到了那些西装革履背后的贪婪和杀戮。如果不是你站在这里,陈家早就被他们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陈子晴深吸了一口气,眼角的泪光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这次的经历,让我彻底明白了那顶被称作‘财阀’的王冠,到底有多重。它不是用钻石镶嵌的,是用无数人的利益、汗水甚至鲜血铸成的。”她看着陆铮,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不舍,“谢谢你,谢谢你教会了我如何戴稳这顶王冠。我也知道,一旦离开香港,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铮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小心翼翼、强压着内心脆弱的女孩,眼中闪过一抹温和的底色。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陈子晴的手背上。
“这里太闷了。”陆铮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间套房,就像是一个用金子打造的笼子。真正的我,也并不属于这里。”
陈子晴微微一愣。
“跟我走,带你出去透透气,去体验一下金丝笼外面的风,也当作是庆祝你今天在谈判桌上的大获全胜。”
十分钟后,酒店地下车库。
酒店的经理满头大汗地站在一旁,手里恭敬地递过一串钥匙,在陆铮的示意下,他调来了一辆纯黑色公升级重型机车——川崎Ninja h2。
这台被称为“陆地飞行器”的机械猛兽,安静地蛰伏在昏暗的车库灯光下,碳纤维的车身散发着冰冷而暴戾的金属光泽。
陈子晴接过陆铮递来的头盔,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从小到大,她出门都是防弹迈巴赫和浩浩荡荡的保镖车队,她从未坐过这个既期待、又危险的交通工具。
“戴好。”陆铮帮她扣好头盔的卡扣,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显得有些发闷,但却透着绝对的安稳,“抱紧我,不管等会儿速度有多快,不管风有多大,别松手,别害怕,有我在。”
陈子晴乖巧地点了点头,抬腿跨上后座,双臂紧紧环住了陆铮结实紧绷的腰腹。
“轰——!”
直列四缸机械增压发动机瞬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暴嘶吼,排气管喷吐出灼热的气浪,整座地下车库的声控灯在这一瞬间全被这股音浪震亮。
陆铮左手离合,右脚挂入一档。
没有半点迟疑,他猛地拧下油门,黑色的重型机车犹如一头彻底挣脱枷锁的暴龙,轮胎在平滑的环氧地坪上擦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弹射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冲出车库的出口。
午夜的香港,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盘山公路像是一条蜿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灰色丝带。
陆铮驾驶着机车,沿着通往太平山顶的陡峭公路极速狂飙。
风,犹如实质般的刀刃,顺着头盔的缝隙疯狂地灌进来,两旁的树木和路灯化作模糊的光影,疯狂地向后退去。机车在连续的发卡弯中被陆铮压到了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倾角,膝盖几乎要擦到粗糙的柏油路面。
这是一种在生死边缘疯狂游走的速度与失控感,新鲜、刺激的感觉激活了年轻的心。
起初,陈子晴吓得闭紧了双眼,双手死死地勒住陆铮的腰,连呼吸都仿佛要停滞了。
但渐渐地,当她发现身前这个男人的脊背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任凭狂风如何呼啸,机车的轨迹依然精准无误时,她心中的恐惧开始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肾上腺素飙升的极致亢奋。
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璀璨的星空,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悬崖边缘,那些关于家族的重担、关于暗杀的恐惧、关于名利场里的尔虞我诈,在这一刻,全都被这呼啸的狂风撕得粉碎。
她现在只是一个渴望自由、渴望燃烧的年轻女孩。
“啊——!”
陈子晴迎着扑面而来的狂风,在机车的后座上发出了肆意的大喊,声音穿透了头盔,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那是压抑了二十多年的灵魂,在这一刻迎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