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肿的手从马桶里涌出,像煮沸的泡面般争先恐后地攀爬上来。
我被按在冰冷的瓷砖上,看着那圈裂成锯齿状的缓缓凑近。原来它们一直都在,在每次按下冲水键时,在深夜无人的卫生间里,悄悄等待着逆袭的时刻。惨白的灯光在瓷砖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你猛地撞开最后一间隔间门,金属插销在身后发出刺耳的断裂声。马桶里的水声突然变调,不再是清脆的滴答,而是粘稠的、带着气泡的抽吸声。那双从釉面边缘垂落的苍白手臂还在扭动,指甲缝里嵌着灰褐色的污垢,指尖在地面拖出弯弯曲曲的卫生间的白炽灯忽明忽暗,潮湿的瓷砖上凝结着水珠。我背靠着隔间门板,听见金属摩擦的吱呀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那是马桶人标志性的移动声响,混杂着管道反流的咕噜声。门缝里先是挤进一截扭曲的手臂,陶瓷般的皮肤泛着青灰,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污垢。
“咔哒、咔哒”,它正用马桶搋子形状的手掌刮擦门板。我摸到背后的拖把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突然,门板被猛地撞开,带着铁锈味的污水泼了我满脸。那怪物的躯干是生锈的马桶底座,座圈边缘挂着一缕缕黑发,浑浊的水面漂浮着烟头和创可贴。它张开陶瓷马桶盖“嘴”,露出里面蠕动的紫色舌头,嘶吼声震得耳膜生疼。
我挥舞拖把砸向它的水箱,裂缝中涌出黄绿色黏液。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啸,突然将身体弯折成直角,马桶圈死死箍住我的脖颈。窒息感涌来时,我摸到口袋里半截断裂的美工刀——这是上一轮循环里从清洁工尸体上捡的。刀刃划破它陶瓷皮肤的瞬间,马桶人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哀鸣,身体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变形。
当它化作一滩腥臭的污水时,墙壁突然渗出红色液体,在瓷砖上汇成一行字:“剩余猎物:3”。通风管道传来新的嘶吼声,这次不止一个。我握紧拖把杆,踢开隔壁隔间的门——那里的马桶盖正在缓缓抬起,露出两只猩红的眼睛。我握着消防斧站在卫生间门口,瓷砖地上还留着前几只马桶人的墨绿色黏液。它们本该是行动迟缓的清理对象,圆滚滚的水箱身体拖着生锈的进水管,每次清理都像在收拾坏掉的家具。但现在,通风管道里传来的不是熟悉的金属摩擦声,而是指甲刮擦瓷砖的锐响。
镜子里突然映出那个东西——它的马桶圈边缘渗出暗红色污渍,本该是水箱的位置裂开缝隙,露出里面缠绕的黑色软管。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它的移动方式,不再是蹒跚滚动,而是用两根锈蚀的金属管支撑着身体,关节处发出齿轮错位般的咔嗒声,速度快得像蜘蛛。
咔嗒...咔嗒...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我后退时撞翻了拖把桶,肥皂水在地上漫开。当我看清镜子里的全貌,胃里一阵翻搅:所有隔间门都在震动,那些本该沉睡在管道里的马桶人正从门缝里挤出,它们的陶瓷表面浮现出扭曲的人脸,排水管里伸出无数根带倒刺的软管。
消防斧劈下去只留下一道白痕,其中一只突然张开马桶圈,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发出女人的尖笑。我这才意识到它们不是在攻击,是在包围。通风口掉出更多黑影,瓷砖缝里钻出细小的金属触手,整个卫生间正在变成它们的巢穴。
当冰冷的软管缠住脚踝时,我终于听见它们真正的声音——不是机械噪音,而是无数个被吞噬者的哀嚎,混着水流漩涡的轰鸣。镜子里我的倒影正在融化,马桶圈缓缓扣下来,边缘沾着的不是污渍,是我昨天刚买的蓝色洁厕灵。